第十章 礼品与爱情

王 佃 亮   2016-05-08 12:06:30

回到客房后,撒贝里执意要送一本书给欧阳修文,说:“那是我刚当上庄园主时,我的前任留给我的,可能会对你的事业有用。”

欧阳修文说:“谢谢。”

撒贝里转身去拿书,却发现随身带的挎包没了。

欧阳修文说:“肯定是忘在了餐厅里,我替你去找找。”

撒贝里说:“还是我自己去吧。”

欧阳修文就没有争。他坐在客厅里闭目休息,听着客人沙沙的脚步声渐渐地走远,然后消失……五分钟过去了,本该再次出现的沙沙声却没有在耳畔响起。他想,再等等吧,客人可能是碰上厨师佐佐木晴子,两人闲聊了。于是他仍闭着眼睛等着,顺便想一些超光速太空飞车的事儿。

然后时光就这样开始悄悄流逝了。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沙沙的声音依然没有响起,欧阳修文脑海里忽然笼罩了不祥的感觉。他匆匆去找,可餐厅里没有,问佐佐木晴子,她说紫星人来过,但拿了东西后又走了。

欧阳修文想,难道是不辞而别?按理说不会,就到处去找,终于在太空飞车的驾驶舱里发现了撒贝里,他正坐在航天椅上,兴奋地瞪圆了鸡蛋大的眼睛,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时而还用手摸摸。

“亲爱的客人,”欧阳修文皱了皱眉,“我正等你回去呢,怎么在这里玩儿上了?”

“噢,”撒贝里说,“我不熟悉环境,迷路了,走到了这里,觉得新鲜,顺便看看。”

于是,欧阳修文打消了疑虑。

两人回到客房,撒贝里说:“我这就给你拿书。”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金属圆筒放在地上,然后嗫嚅着樱桃小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样子好像在使意念能,又好像在念动暗语,随即那个没有缝隙、没有铆钉、闪着光泽的神秘的金属筒就啪的一声打开了。他在一堆花花绿绿的金属珠中翻找着,挑出一粒黄豆大的,像宝石一样发着灿烂光芒的金属珠。

欧阳修文眼睛都看直了,心想,这闪闪发光的东西哪里是随身携带的挎包,分明是百宝囊,神话故事里要什么来什么的宝葫芦,要是能从里面变出超光速燃料该多好啊,可他不知道外星人的挎包有没有这样的能力。他正愣神,金属珠忽然闪烁了一下,就像遇到了风的灯火,变成了金属纸。

但紫星人说,是书,一本有关绿星人的医书。

欧阳修文接过医书反复看着。书闪着金属光泽,具有绸缎一样柔韧的质感,轻得根本就没有分量,不知是用什么金属制造的,不过可以肯定,蓝星上没有这种金属。他想要不是紫星人说它是书,我就是在大街上捡到恐怕也要丢进垃圾桶里,根本就不会去看,因为上面光溜溜的,就像美丽的女人细腻的肌肤,什么也没有。

然而撒贝里还以为他看到了,在一旁解释说:“我们紫星人和绿星人交往的历史悠久,积累的医学知识比你们蓝星人多,再说这本书是直接从绿星人那里进口的,是外星人研究绿星人和他们的医学的必备工具书。”

欧阳修文说:“可我不会看你们的书,好像是一张金属纸,只是与我们的金属纸相比,更为细腻、轻巧、精致罢了。”

“金属纸?”撒贝里惊奇地望着蓝星人,“不妨把它揉成一团,再伸开看。”

欧阳修文果真按撒贝里说的做了,让他吃惊的是,书能够轻易地像绸缎一样揉成一团,等再展开后,却又像原先一样平整光滑了,丝毫没有皱褶。他问撒贝里书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撒贝里笑而不答,他就不好意思再问了。

沉默片刻,撒贝里说:“就像你们蓝星人崇拜上帝、神灵一样,我们紫星人崇拜知识、科学,而且,简直到了着魔的地步。”

“噢?!”欧阳修文惊诧。

撒贝里说:“我们每天都有固定的读书时间,这时天河国的全体子民们只能读书,不能干别的。读书前一定要打坐静心,读书时一定要虔诚专心,否则知识、智慧、灵感是不会被吸收进大脑的,也增长不了聪明才智。”

“噢,我明白了,”欧阳修文说,“是不是我不够虔诚专心,所以才看不到书上的文字?”

撒贝里微微一笑,说:“那倒不是,你是蓝星人,没有我们紫星人的超生物能,当然打不开书。”

“那怎么办?”欧阳修文着急地望着撒贝里。

撒贝里说:“没有办法,只有把超生物能传给你。”

欧阳修文说:“好啊。”

撒贝里说:“你看着我的眼睛,无论眼睛有多么不适,都千万不要闭上,记住!”

欧阳修文答应着,用力睁大了双眼,看着撒贝里,一眨也不眨。撒贝里鸡蛋大的眼睛里放射出了两道耀眼而犀利的怪光,怪光好像什么颜色都有,又好像什么颜色都没有,而且连续,飘忽不定。他感到眼睛灼热,先是不舒服然后疼痛,疼痛逐渐加剧,有些受不了,他强忍着,因为不能前功尽弃。疼痛还在不断加剧,然而能量已闪电般向全身扩散……

他感到舒服极了。

撒贝里眸子里的怪光消失,欧阳修文获得了超生物能,他喜滋滋地捧起紫星人的医书看,但仍是一张金属纸,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

“看到了吗?”撒贝里闭着眼睛问,刚才由于传超生物能,他累了,闭上眼睛养一会儿神。

“没有!”欧阳修文说,他怀疑超生物能没有传递成功。

“不要着急!”撒贝里说,“现在,你的眼睛里还没有足够的超生物能,当然打不开了,就像刚刚充了一会儿电的电池,是打不开笔记本夸克脑的。听我的,蓝星人,只管闭上眼睛静静地待着,什么也不要想,你全身的超生物能自然会聚集到你的眼睛里,然后猛然睁开,超生物能会把书打开。”

欧阳修文又按撒贝里说的做,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就那样十分机械地待着。果然他感到全身有一种能量在向眼睛集中,就像溪流向深潭集中一样。等能量停止了移动,他猛然睁开眼睛,捧起书急切地看起来。

奇迹终于出现,书被打开了!

然而里面的文字和画面哗哗滚动着,就像传染了病毒的夸克脑,根本看不清内容。

撒贝里及时提醒道:“你必须在心里跟书对话,想看什么告诉它。”

太啰唆!欧阳修文想,他真不想干了,可又一想,三拜九叩都做了,还差这一哆嗦吗?他还是按撒贝里说的做了,心里说,“我想看看绿星人的细胞。”

这个念头刚刚从他脑海里闪现,书上就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标准的绿星人,她说什么旁边写什么,就像视频的字幕。只是写的是外星人的文字,像树叶、像雪地里不知名的鸟儿踩出的脚印,蓝星人看不懂。

欧阳修文就猜,能从画面里猜个八九不离十,就像不懂外语的人看原版视频。

标准绿星人灯泡大的眼睛微笑着说了一会儿后,身体绕原地转了一圈,接着从皮肤里飞出一个细胞。细胞越变越大,遮住了后面的绿星人并占了整页书。

细胞是活的,扁平,像鱼鳞,阳光进去后变成了食物颗粒……

作为人类学家的欧阳修文立刻明白了,蓝星人靠吃五谷杂粮活着,而绿星人靠吃光活着。其实,蓝星人吃的最根本的营养是植物固定在五谷杂粮里的小阳的光,那是生命活动的最初能源,就像驱动汽车在公路上跑的汽油,而人家绿星人是直接吃光,所以他们更为高级。

书上内容不断随着大脑活动更新,欧阳修文看上了瘾,不住地称赞是一部奇书,好书。

赠了这么可心的礼品,欧阳修文觉得和撒贝里间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已经快接近零了,这种亲密关系就仿佛他们是世交。

撒贝里也一样,随着交往深入,感情在迅速升温,除了尘封在心底的,能说的他都说了,包括个人的感情生活。

他面带幸福的微笑,回忆着说:“那是一个发生在蓝星的浪漫爱情故事,故事的主人公,一个是我,另一个是一位美丽的姑娘,蓝星姑娘。”

“噢?!”欧阳修文顿时眼睛一亮,“其实,我早就怀疑你去过蓝星,从你说话就能听出来,你对蓝星人和蓝星上一些东西并不陌生。”

“当然去过!”撒贝里用略带自豪的口气说,“实际上,岂止去过,还在那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至今,我仍能叫出那颗美丽的星球上一些植物和动物的名字……”说着说着,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鸡蛋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我刚生下来不久,我就听老人们说,在遥远的小阳系中有一颗蓝星,那可是一颗美丽的星球,有陆地,有海洋,植物茂盛,动物繁荣,物种丰富多样。而更有意思的是,那里还有一种叫‘人’的高级智慧生命,可‘人’到底长什么样,谁也想象不出来。”

欧阳修文饶有兴味地听着。

撒贝里说:“在紫星,我的职业是庄园主,业余爱好探险。后来我们天河国组织了一支探险队,要去小阳系,我也报名了,因为我想看看那里的‘人’。探险队克服重重困难来到了蓝星,那里的风光,说心里话,比我想象得美。我乐不思蜀。”

“你后来不也回去了?”欧阳修文打趣道。

“那是没有办法,”撒贝里说,“在蓝星上,我们见到了‘人’还有‘人’创造的文明。说老实话,这种文明十分简陋,但比我想象得强,我看到了‘人’的巨大潜力。可以说,蓝星上的‘人’是一些和我们同样可怕的生命,也许有一天,‘人’会冲出小阳系,会活跃在我们这一方宇宙的大舞台上。”

听到这里,欧阳修文赶紧说:“我想,你太客气了,高估了蓝星人,我能看出来,与你们紫星文明相比,我们蓝星文明是小巫见大巫,差的绝不是一星半点儿。我们是一些爱好和平的生命,不瞒你说,在过去几个世纪里,我们蓝星人以各种形式发表了致外星生命宣言,就是在今天,我们的飞行器还载着许多宣言在太空中飞行哪……当然,在茫茫的宇宙大海洋里,尽管这些宣言就像海鸟叫声一样不起眼,但是却表达了我们对所有外星生命友好的心愿。”

温热的泪光模糊了欧阳修文的视野,他平定心绪,等待别人对他说话的赞同。

撒贝里说:“我承认,蓝星人都是热心肠,很伟大。我们紫星人也爱好和平,要不然就不会派探险队,派使团来你们蓝星联络感情了。”

欧阳修文会心地微笑着。

撒贝里说:“是啊,蓝星人挺好,挺善良,要不然我也不会和蓝星人恋爱。就是那一次去蓝星探险,当时我有幸密切接触了那里的‘人’,”他明亮的目光变得忧伤起来,“一天傍晚,我们探险队在蓝星北半球的山区里游玩,不巧遇上了罕见的暴风雪,慌乱中我驾驶的太空船撞在雪山上,起火爆炸了。除我外,同船的其他队员全部罹难。”他擦了擦鼻梁两侧的热泪喃喃地说,“……我默默地埋葬了同伴,心里痛苦极了,孤独极了。我思念亲人,想回紫星,可是太空船没了,通信设备坏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唉——那滋味就甭提了。”

“后来呢?”欧阳修文问。

“后来,”撒贝里眼睛一亮,“就像现在一样,我遇到了好心的蓝星人搭救。”

欧阳修文猜:“一位貌若天仙的姑娘?”

撒贝里肯定地点了点头。

撒贝里回忆着说:“后来我跋涉着走出了深山,我明白,老家是回不去了,索性就随遇而安在这块热土上扎根吧,于是我遇到了一位美丽的蒙古族姑娘,是的,她的美貌逮捕了我的眼球。老实说,我们紫星没有这样美丽的姑娘。她叫乌云其木格,是个聋哑人,有一个温馨和睦的四口之家,父亲是你们星球上小有名气的生态学家,母亲英年早逝,还有外公、外婆,他们拥有一个一眼望不到边的生态实验牧场。我们相识,相爱,直到结婚。”

欧阳修文想,在太空时代,选择单身的蓝星人越来越多,本星人都谈不拢,真是难以想象会和外星人有共同语言,他问撒贝里:“她愿意嫁给外星人?”

没想到,撒贝里说:“我是外星人不假,可我头上也没贴标签啊。”

欧阳修文想,“也是!”于是点点头,认真地听着。

撒贝里望着欧阳修文:“开始,我当然不敢暴露身份,再加上我们紫星人本来就长得有点像你们蓝星人,乌云其木格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她是个哑巴,我们就用传感信息交流,丝毫没有语言障碍,所以我们能谈得来,她把我视为知音,我们恋爱了。”

欧阳修文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又问:“再后来,她知道你是外星人了吗?”

撒贝里说:“你们不是有句俗话嘛,纸里包不住火,后来她当然知道了,”他开始变得有些沮丧,“我的身份暴露后,我遇到了从未遇到的麻烦,因为在那一段时间,外星人的一个家族常常在草原上无故挑起事端,屠杀牛羊和人,普通老百姓可恨透了外星人,他们大叫着要乌云其木格把我交出来,由他们处置。”

“她交人了吗?”

“当然没有,实际上,她挺身保护了我。后来我们结了婚。我们过得很幸福。有时也去深山里凭吊我的同胞。”撒贝里说。

他双颊上荡漾着甜蜜的酒窝,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美好的时光。

欧阳修文渐渐打消怀疑,开始相信这场惊心动魄的异星之恋了。

沉默半晌,撒贝里又说:“再后来,我们母星派太空船去蓝星寻找遇难者。在深山老林里,我的同胞们发现了我。在异星他乡,我们拥抱,我们诉说,我们眼泪汪汪……我们找到了失事的太空船残骸,找到了遇难的同胞,可是,由于时间太久,他们的灵魂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蓝星上,制不成灵魂珠了……临行之际,他们劝我回去,说蓝星太穷、太艰苦,可我犹豫再三,就是舍不得乌云其木格,她是我的初恋啊。”说到这里,他声音哽咽了,几滴晶莹的泪珠从深邃的玫瑰色大眼睛里簌簌落下来。

“天下竟有这事?”欧阳修文想,“真是奇了!”

他心里热乎乎的,陪着流了不少眼泪。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欧阳修文说:“以前我也听说过星际通婚的事,只是没有一例像你们这样感人的。听我太太讲,她祖母从一生下来就没离开过大草原,住着蒙古包,放牧着白色的羊群、黑白相间的牛群,寒冷的冬夜里燃烧着牛粪取暖,热烘烘的,弹着冬不拉,吃着手抓肉……她祖母一直珍藏着一部写在羊皮上的《家谱》。《家谱》上说我太太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就是来自仙女座的紫星,上面还画着星际导航图哪。”

撒贝里说:“这很有可能,在大宇宙时代,星际通婚的例子已不鲜见。”

欧阳修文说:“可是,我并没有发现我夫人有什么外星人品质,她跟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撒贝里解释道:“那是因为,经过若干代以后,外星人的基因已经稀释得几乎没有了。”

欧阳修文觉得撒贝里虽是外星人,但说的话蓝星人完全能听懂,而且通过近距离的接触交谈,两人已成为忘年的异星好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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