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失约

王 佃 亮   2016-05-08 12:06:38

撒贝里走后,欧阳修文带着超智能机器人们不停地加工机械制造仪器仪表,他是想赶在撒贝里回来前把“天河使者”号造好,然后大家再集中精力寻找冶炼超光速矿石。

阿依尔姑丽负责冶炼超光速矿石。经过一段时间实践,她已成了一名熟练工,而且,居然还喜欢上了这个活儿,这很不容易,要知道腰缠万贯的她早已习惯了养尊处优。现在炼炉里根本就没有矿石可炼,她反而闲得手脚痒痒了。当然在这种连机器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的场合,她也不能闲着。她来到总装车间向欧阳修文要活儿。

“该干什么呢?”欧阳修文自言自语道,“所有机器人都动员上阵了,该干的已经干完了,或正在干着,嗯——”他摸着后脑勺想了半天,忽然肚子咕咕叫起来,“快到晚上了,我们午饭还没吃哪,你去做饭吧?”

“做饭?”阿依尔姑丽噘起美丽的小嘴有点不乐意,“可我想干更重要的活儿!”

“更重要的活儿?”欧阳修文和蔼地笑着,“现在最重要的活儿就是把零部件搬到大厅里来组装,要不你把晴子厨师替下来?”

阿依尔姑丽知道欧阳修文跟她开玩笑,就有恃无恐地说:“好啊,那就叫晴子去做饭。”

于是,欧阳修文不再笑,一本正经地说:“还是你去做饭吧。”

阿依尔姑丽答应着向“拯救蓝星”号走去,她去做饭,其实她的肚子也早已咕咕叫了。

欧阳修文继续在现场指挥总装。机器人们把从各个车间制造出来的太空船外壳、仪器、仪表运过来,然后有条不紊地进行组装,不久“天河使者”号已有了雏形,按照预先设计,她除了比“拯救蓝星”号小大约三倍外,其他,你像外观和内部结构,两者基本一样。用阿依尔姑丽的话说就是,“天河使者”号是“拯救蓝星”号的孪生小弟弟。

机器人们争分夺秒地干着,傍晚时分“天河使者”号已基本组装完毕。现在是万事俱备,只差神奇的超光速燃料了。欧阳修文紧张的面容逐渐松弛下来,同时肚子里的歌声也越来越高亢了。

临时厨师阿依尔姑丽从“拯救蓝星”号里出来,向正摸着“天河使者”号外壳会心地微笑的欧阳修文走来,她已是第五次来催欧阳修文吃饭了。欧阳修文这次没有让她“等等”,而是随她去了餐厅,愉快地享用晚餐兼午餐的这顿饭。

你还别说,极少做饭的阿依尔姑丽手艺还真不错,餐桌上摆着一排餐瓶,有猪肉炖粉条、葱爆海参、醋熘白菜、红烧牛肉、软炸里脊,都是欧阳修文喜欢吃的。当然这也不全是阿依尔姑丽的成果,因为她是看着菜谱才完成的这顿饕餮大餐。

要是让她独立做?哼,那是开玩笑。

在太空时代,由于机器人厨师广泛使用,女人这种原本擅长做饭的动物早已退化得不知油盐酱醋是何物了。

看着餐瓶里的美味,欧阳修文的口腔里口水如泉涌。

“午饭没有吃,晚饭吃得这么晚,庚星上白天又这么长,您一定饿坏了,吃吧!”饥肠辘辘的阿依尔姑丽劝着同样饥肠辘辘的欧阳修文。

“好,吃!吃!吃!”欧阳修文指着饭菜对阿依尔姑丽说,好像满桌的美味是他的作品而不是阿依尔姑丽的功劳。

两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边吃边叫着“香”“好吃”,仿佛以前没吃过饭似的。十分钟后,满桌的饭菜已被席卷一空,两人鼓鼓囊囊的大胃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香气在唇齿间飘荡。

阿依尔姑丽摇荡着空空的餐瓶,仍意犹未尽地说:“原来吃饭是这么幸福。”

欧阳修文说:“所谓‘饱时吃肉肉不香,饿时吃糠糠也甜’,心理作用呗。”

阿依尔姑丽说:“感觉舌头这东西有时就是是非不清。”

欧阳修文笑了,说:“这是真理。”

阿依尔姑丽说:“来到太空,我明显感到智商在提升。”

欧阳修文说:“心理作用呗。”

阿依尔姑丽笑了:“这也是真理。”

之后,欧阳修文和阿依尔姑丽去各自的卧室小憩,待恢复体力后去找矿石。

撒贝里没有开天体旅行车,而是步行去的布劳恩幽灵大峡谷,因为开车太绕了,步行可以抄近路,节约时间。此时他正在庚星的荒山野岭里跋涉着,戴着头盔,穿着银灰色上衣连裤衫靴子,背着闪着金属光泽的挎包,俨然古代蓝星上的山村医生出诊。

夜空晴朗,暗红的天幕中星光黯淡,山间飘着的蓝色流云不时被闪电的光芒和远处火山喷出的岩浆照亮,但撒贝里无心欣赏异星旖旎的夜景,在隆隆的雷声和咝咝的火山喷发声中,他矫健地在山上攀登着。脚步之快,身后起的尘埃沸沸扬扬,久久平静不下来。但已顾不了这些了,他要拯救同胞的生命,必须争分夺秒。

也许你会奇怪,撒贝里第一次来庚星,没有指南针,没有罗盘,在一个陌生星球的荒山野岭里,不会迷路吗?

不会,因为他有一种形状大小很像蓝星人的手表的仪器。这种仪器具有救生定位功能,是紫星人发明的,专门用于救生,尤其是陌生星球上探险时的救生。就像蓝星人医生使用的镊子剪刀之类,仪器本身不是什么高精尖的玩意儿,其原理与罗盘或指南针利用星球本身的磁场定位不同,而是像警犬一样嗅出特殊的气味。

撒贝里已经探到了同胞的气味。这种气味是沿庚星磁场向远处传播的,距离气味源越远气味越淡,现在就是气味太淡,而且时有时无,仪器无法准确定位,一直就没有报警,这也是这种仪器需要改进的地方。但这并不妨碍撒贝里能够找到大致的事故现场,在他脑海里有一张图,这张图是母星传给他的,上面标着出事地点,尽管不是十分精确。这一科技绝对是惊人的,因为紫星毕竟是距离庚星二百万光年之遥的天体,就是跑到小阳系边缘,蓝星人用肉眼也看不见它,况且,迄今为止还没有听说哪个蓝星人到过小阳系边缘。

紫星人能够对如此遥远的一颗星球进行定位,蓝星人即使再过五百年恐怕也做不到。

按照脑海里图上标的路线,借助于探测气味的仪器,撒贝里在下半夜到达了事故现场——正处于休眠期的劳伦斯大火山。

这里距离布劳恩幽灵大峡谷确实比较近,直线距离只有三千米,但要是翻山越岭的话,得在这个数字后面加个零。站在半山腰,撒贝里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绿星人的星际母舰在远处幽深的峡谷里频频起落,还好,撒贝里目标不大,又加之他的头盔里有反侦察装置,所以不会引起注意。

然而撒贝里不敢懈怠,他到处找啊找啊,这时手里的气味探测仪器动起来。一看,上面的信号指示线亮起来了,他十分高兴。可惜只有一条信号指示线,说明信号很弱。他沿着指针方向继续往前走,信号指示线也逐渐多起来。不久撒贝里爬上了圆锥形空心的劳伦斯大火山,让他高兴的是,在深深的火山的大“锅底”,他看见了要找的太空船。从山顶看,失事的太空船形状颇像浓缩了多少倍的蓝星人吃饭用的小瓷碗,碗底有相当大一部分陷入了火山灰里。

以紫星人具有的超感觉,撒贝里知道,面前的火山是一座间歇休眠的火山,就像熟睡的老虎,随时都有可能醒来吼叫。

“简直太危险了!”他心里说,“幸亏火山没有喷发,否则的话,我那可怜的同胞们可就永无重生之日喽。”

同时他也明白,太空船能够完整地保存下来,说明里面的人受伤后没有立即死,因为假如太空船是从高空坠落的话,触地后肯定会引发大爆炸。但很有可能,驾驶员仅仅是活了一小会儿,要不然船也不至于降落在死神的嘴边。不过这只是推测,实际情形怎样,撒贝里心里也没底。

这样想着,他勇敢地往火山口里走去。

来到船前,撒贝里就要打开舱门,但舱门非常紧,显然是由于碰撞造成的。他试着拉了几下,舱门还是纹丝不动,无奈,他使出浑身力气,脸憋得通红,舱门这才“吱吱”叫着勉强被打开了。

船里面黑咕隆咚,没有一丁点儿灯光。撒贝里的大眼睛里放射着红光,能够依稀分辨出里面的一切,当然更为精细的不行,只是个大概。里面共有八十层,每一层都是像“拯救蓝星”号那样分成许多功能舱,但每个功能舱都是标准的圆球体,实际上圆球体、锥体、穹隆体都是紫星人最喜爱的造型,表达了他们愿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的人生理念。

在紫星,八十层的太空船算是迷你型的,一般用于探险,但即使是这样的小船,蓝星人的大船仍是小巫见大巫,这不仅是因为蓝星人的船太小,而且也因为蓝星人的船缺乏太多的生活、工作、娱乐设施,至于到底缺哪些设施,反正说出来蓝星人也不知道,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大脑消耗,紫星人说干脆就别说了。但有一点,紫星人认为有必要说一下。

由于蓝星人眼睛里缺少零件,他们根本看不到外星人太空船的本来面目。在他们眼里,外星人神秘的太空船和星际母舰可比他们实实在在的太空飞车小多了。说他们是夜郎自大,一点儿都不冤枉。

撒贝里来到了星际母舰最底层的驾驶舱——当然也是一个标准的圆球体。打开作为圆球体一部分的门,注视着舱内一切,紫星人不禁惊呆了:各种圆锥形屏幕和圆球体钮子除了不亮外再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三位同胞都在这里,一位躺在驾驶座上,另两位倒在地上。

他走过去,泪汪汪地望着遇难的同胞们。由于温度过高,由于时间太久,每一位死者都已碳化成了雕像,眼珠深陷,龇牙咧嘴,依稀可以想象中毒后垂死挣扎的痛苦。从现场判断,他们中的是邪恶毒针,这是一种武器,高级智慧的绿星人的武器。

绿星人有一种毒针枪,看起来颇像金黄色的金属圆球,可以像手枪一样拿着使用,射出的子弹仿佛朝阳发出的第一缕光芒,金灿灿的,几乎能穿透任何常规航天器。紫星人一般老百姓管这种外星武器叫邪恶毒针,而军事专家们特地起了一个专门名词,称为“毒刺7号D型”,至于怎么编的号怎么分的型,专家们说这属于军事机密,绝对不能泄露。但作为一般军事知识,紫星人老百姓都知道,邪恶毒针其实是一种微型导弹,能够自动追踪敌人的体温和气味,从而进行精确的杀伤。

撒贝里想,遇难的同胞肯定是和绿星人临时遭遇,尽管彼此仇视,但绝对不会想到对方会下毒手,因为风暴大帝国和天河国毕竟有盟约在先,其中就有彼此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及互不侵犯的条款。在预先不设防的情况下,绿星人先发制人,向同胞们发射了邪恶毒针,邪恶毒针爆炸后释放的热量烤干了整个人体并使其碳化,其间中弹的人就仿佛跌入了温度持续升高的沸腾的油锅,不得不忍受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然后在痛不欲生的喊叫中悲惨地死去。

从现场看,肯定是驾驶员首先中弹,他发出了呼救,两位伙伴听到后赶到了驾驶舱,结果也中了邪恶毒针,倒下了。

假如死者没有炭化,制作灵魂珠就容易多了。现在面对碳化了的同胞,撒贝里是既悲痛又一筹莫展,因为他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人,能否成功制作灵魂珠没有太大把握,然而时间紧迫,也只有冒险一试了。

必须万分谨慎,不能轻易移动每一位死者,否则碳化了的尸体就会像灰烬一样塌缩,里面的灵魂就会受伤,死去的同胞就重生无望了,撒贝里这样告诫自己,从挎包里拿出一小瓶生命胶,向每一位碳化的遇难者本来就张开的嘴巴里喷了一些。

随着生命胶扩散,遇难者的灵魂被固定了。

二十七层是太空船里的急救庄园,偌大的球形操作室里,由意念调节颜色和亮度的球形灯照得房间的边边角角没有一丝阴影,闪着金属光泽的墙壁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影来。沿墙壁一周的台子上放着一些圆球形的花花绿绿的药物瓶子,还有一些圆球体、圆锥体、圆柱体的仪器,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在房间中间,是一张椭圆形操作台,闪着不锈钢样的金属光泽,据说操作台的椭圆形是缩小了的紫星围绕它的恒星——大阳公转的轨迹,仪器都准确地摆放在行星运行的轨道上,随季节位置发生迁移,既便于操作又便于了解母星星象的变化。

撒贝里把其中一位遇难同胞抱到操作台上,然后往他嘴巴里灌生命水。生命水并不是蓝星人喝的水,而是紫星人发明的一种新型药物。随着生命水不断灌入,奇迹出现了:

碳化的遇难者皮肤逐渐由黑色恢复了本来颜色,又具有了弹性。

接着操作台下翻上来一个透明的半球形罩子,盖在遇难者身上,整个操作台随之也变成了半球体。

撒贝里坐在操作台前很像高脚酒杯的透明圆凳上,取下头盔上右边的金属球,放在左眼前用目光操作着,只见红绿蓝三种彩色纤细光柱来来回回地在遇难者身上扫描着,读取里面的生命信息……不久,透明罩子里的遗体在一道闪光后缩小了一号,紧接着胸前出现了一颗翡翠色的灵魂珠,有酸枣核那么大。

撒贝里会心地笑了:“成功了!”

透明的半球形罩子翻回到操作台上,撒贝里捡起灵魂珠,放在头盔上左边的球球里。他又用同样方法制备了其余两位同胞的灵魂珠,放在头盔上左边的球球里。他摘下左边的球球把三颗灵魂珠倒出来,放进右边的球球,再把左右两边的球球都安装回原来的地方。

撒贝里出了太空船,来到腹中空空的火山山顶。他摘下左边的球球拿在手里,开始呼叫母星上的东方野战庄园,一呼叫就联系上了。那边已准备好接收,这边开始发射。但见右边的球球里连续射出了三团白色火球,每个里面都闪着人影,白色的火球在空中消失后不久,从云缝里下来一串串蓝色火花,就像一行行电报文字,钻进了头盔上右边的球球。

撒贝里高兴地大叫“成功了”,把左边的球球安装回头盔上,然后又回到太空船里,开始殡葬同胞。他从二楼储藏室里找来了一个乳白色金属球,这个金属球其实就是救生舱,也可以说是紫星人的挪亚方舟。当船员在太空中遇到危险时,可以躲进这个金属球里,然后金属球自动弹出太空船,就像小船在大海里那样漂浮在宇宙黑暗的海洋里,等待同胞们前来救援。

他摁了金属球上一个机关——这个机关有一块浅蓝色作标记但从表面看不出来,盖子就像蛤蜊一样打开了。他把提取了灵魂后显著萎缩了的三位遇难同胞一一搬过来,叠放在球里。幸亏遇难同胞已经萎缩,否则还真装不下。接着又从武器库里找来一枚很像保龄球的炸弹,拆开后,把里面的火药撒在遇难的同胞们的遗体身上。他要按本星传统殡葬同胞。

时间越来越紧迫,他只是这样模模糊糊地感到,实际上根本就来不及考虑时间。他当然知道他是在火山口上,或者说得更加形象些,是在死神的嘴里。这使他不敢懈怠。

太空船看上去相当完整,只是动力和控制系统瘫痪了。在驾驶舱里,他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试图找出太空船的故障,然后进行修复。他想最好是先恢复动力,解决照明。在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驾驶员座椅上,他找到了控制修复的机关——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球体,他用目光操作这个圆球体,打开座椅后面的动力盒。正如所料,里面的动力棒用完了却没有人更换,所以太空船熄火了。

动力棒对于太空船十分重要,它的作用正如森星通里的核电池,没有电池,森星通当然不能工作,在太空船里,没有动力棒,宇宙能收集器也无法工作。

他更换了动力棒,太空船一下子激活了,里面各种仪器灯具立刻闪烁的闪烁发光的发光起来。他根本来不及多想,立即驾驶太空船起飞。

太空船从火山口里飞出来,通体散发着蓝光。待上升到一定高度后,他抛出了装有遇难同胞遗体和炸药的金属球,在庚星引力作用下向火山口坠去,眨眼间和火山碰撞并发生了剧烈大爆炸,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庚星大气层里传播着,经久不息。

大爆炸炸开了火山口,唤醒了沉睡了近三个世纪的劳伦斯大火山。受到了惊吓的岩浆像猛虎一样从地底下蹿出来,宛若脱缰的野马咝咝怪叫着,其势锐不可当。通红的岩浆仿佛突然从一只奇大无比的圆锥形杯子里溢出的浓缩的鲜艳橙汁,映红了大地,映红了夜空,映红了太空船……岩浆簇拥着爆炸产生的蘑菇云,在夜空中就像一朵盛开的美丽的花朵。

撒贝里在空中看着这壮观的葬礼,心里欣慰地一笑,因为遇难的同胞们终于和天地万物融为了一体,重新化成了宇宙间一粒粒尘埃,不过也在烈火和岩浆中得到了涅

欧阳修文和阿依尔姑丽终于休息好了。本来他们约定一起去找超光速矿石,但在出发前欧阳修文临时改变了主意,他让阿依尔姑丽在家里等着,怕撒贝里回来后见不到他们以为他们走了。阿依尔姑丽让欧阳修文放心,说家里的事她能办好。欧阳修文就带着安南、安勇、安猛分乘两辆天体旅行车出发了。

然而情况非常糟糕,寻找了一夜也没有发现具有开采价值的超光速矿石。天亮前,他们只好驾驶空车打道回府。

他想,撒贝里该回来了,但令他失望的是,撒贝里失约了,没有回来。

坐在办公室里,欧阳修文和阿依尔姑丽忐忑不安地等着,盼望着撒贝里出现。

自从来到太空,他们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但现在时间仿佛结了冰,凝固了,能不让人着急吗。

等人绝对是一种折磨,一种对肉体和心灵的折磨,而更重要的是对心灵的折磨。这种对心灵的折磨,甚至比对肉体的折磨更要痛苦。

岩洞外,庚星上又一个火烧火燎的白天降临了,而岩洞内,欧阳修文和阿依尔姑丽仍在焦急地等着。庚星漫长的白天是让人讨厌的,可讨厌也没办法,也得忍着。

等了整整一个白天,除了夜晚什么也没有等来。他们没有吃饭,他们不饿,或者他们偶尔能感到饿,可就是吃不下去,佐佐木晴子做了多好的饭菜都不行,都丝毫吊不起他们的胃口。这可就怪了,人心情不好时为什么就没有食欲,佐佐木晴子百思不得其解。然而欧阳修文和阿依尔姑丽根本没有心思向她解释,一种十分不祥的兆头笼罩着两人的心境。

“看来,紫星人不会回来了,”等得不耐烦的阿依尔姑丽终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不像我们蓝星人,他们外星人根本就不懂什么叫信用,我的外星人爸爸不就是这样嘛,自从离开我妈妈,一直杳无音信。”

“我看撒贝里不像那种人,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不会走眼。”

“难道是我多疑了?其实我也觉得撒贝里是个好人,甚至比我们许多蓝星人还要好,你说,他会不会出事呢?”

“撒贝里机智、聪明,又是外星人,具有那么多不可思议的本领,出事可能还不至于。”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说着阿依尔姑丽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欧阳修文说:“别瞎猜了,你去吃饭吧,然后再睡上一觉,这里由我盯着。”

“还是你去吧!”阿依尔姑丽道,“我年轻,能行。”

欧阳修文说:“我不饿,也不困。”

阿依尔姑丽说:“我也是。”

两人就这样等着,一直到了大下午,实在坚持不住了,才去餐厅吃饭,在吃饭过程中,两人达成了共识,认为没有必要再这么等,应该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中等才明智。他们真这么做了,饭后,阿依尔姑丽回卧室休息,以储备足够精力冶炼,而欧阳修文想去洗澡,他感觉身上有太多的疲劳。

他回到卧室,除去身上所有人类文明后,轻快得简直要飘起来,他说“驾——”,就像马夫赶车一样光溜溜的马便甩着尾巴来到了四壁可鉴的浴室里。

温热的水冒着蒸汽从墙角和天花板上喷涌出来,在草丛中和散发着汗味的童山上“哗哗”流淌着,热量带着浴液的芳香钻进皮肤、嘴巴、鼻孔和眼睛里,舒服得欧阳修文喘着粗气,双手不停地在草丛和脸上来来回回地抚弄着,嘴里频频发出“噗噗”的声响,就像对着麦克连续吹气,仿佛使身体变舒服是件很累人的事。在水和热的通力清剿下,污秽土崩瓦解,疲劳烟消云散,而愉快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了……

暴雨骤然停了,水珠还在漫山遍野地滚动。从逐渐清晰的墙上的人影中,他吃了一惊,因为分明看到了一个赤条条的野人:头发长长的,络腮胡子乱蓬蓬的。但随之又欣慰地露出了微笑,因为野人没有苍老的白色,没有皱纹,没有老年斑。

“唉,这才像人类学家。”镜子里的野人说。

在野人变开化前,太空船里骤然响起凄厉的警报声,野人赤条条地跑出浴室,迅速用文明武装起来,然后走出卧室,来到走廊里。

美丽的冶炼工阿依尔姑丽慌慌张张地从通往驾驶舱的楼梯上下来,见到已穿戴整齐的欧阳修文后,说:“不好了,绿星人的星际母舰到了我们洞外,好像要安营扎寨啊。”

欧阳修文见她神色紧张,忙说:“别着急,看看去!”

于是,两人噔噔跑上顶层的驾驶舱。

打开监视屏,洞外的彩色实况立刻抓住了两人的眼球。就在离他们看实况的地方大约两千米的地方,在一条他们多次走过而又消除了活动痕迹的大峡谷里,两艘直径大约有二三十米的星际母舰静静地停在那里,发出的橘红色光芒把偌大的峡谷照得通明。

而且,更让人担心的是,三个绿星人在大峡谷里来来回回走着,戴着头盔,穿着黑色上衣连裤衫,长着灯泡一样的大眼睛。长可及地的双臂比比画画,好像在讨论什么。

“他们是不是发现了我们?”阿依尔姑丽不无担心地问。

欧阳修文边观察边说:“不像,他们好像在丈量计算什么。”

“可没见他们用测量工具啊?”阿依尔姑丽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灯泡大的眼睛就是,”欧阳修文说,“撒贝里说,绿星人的眼睛有很多功能,可以看东西,可以说话,可以测量,可以进行计算……”

“这么厉害!”

“当然,要不然能拥有十三个殖民星球,还有二十个小兄弟星?”

接下来两人屏住呼吸观察着绿星人的一举一动,久久地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阿依尔姑丽担心地说:“他们老是这样赖着不走,撒贝里来了,可就糟了。”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但愿撒贝里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回来。

过了一会儿,欧阳修文分析道:“看样子,他们是想在这里建军营,这几个人可能是先来看看地形。”

“嗯,好像是。”阿依尔姑丽说。

本来欧阳修文还想出去寻找开采超光速矿石,可绿星人老是赖着不走,他也不敢贸然出去。两人就这样苦苦地等待着,本来是盼着撒贝里赶快回来,现在情况突变,却又担心起撒贝里会突然回来了。

整整一夜他们谁都没有合眼,撒贝里没有回来,绿星人也没有走。

漫长而又恼人的白天接着来了,他们仍然等待着,不敢有一丝一毫马虎,好不容易熬到了夜幕再次降临,绿星人的星际母舰才悄然离去,压在阿依尔姑丽和欧阳修文心上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看来,绿星人已经看上了这个大峡谷,我们不能不走了,”欧阳修文终于下定了决心,“否则,我们就走不了了。”

“那撒贝里怎么办?”阿依尔姑丽担心地望着欧阳修文。

欧阳修文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睿智而又矍铄的目光里闪动着焦虑。

然后他们又等了整整一宿,在等待的日子里,欧阳修文仍带着机器人们去找矿石,但收获甚微。

眼瞅着庚星上又一个黎明就要到来了,可撒贝里仍没有回来,不知是出事了,还是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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