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泥地 第九章

2016-05-08 11:06:21

        收麦不再仅仅是传统的方式,完全靠人工一镰刀一镰刀把麦子割下来。一些大型联合收割机从外地开来了,开始以机械化方式参与收麦。联合收割机的好处是,人们不用再头顶烈日,冒着酷暑,低着头,弯着腰,挥汗如雨地割麦。机器开进麦田里,只那么来来回回一过,就麦粒与麦秸两相分离,麦粒流进口袋里,麦秸泻在地上,连收带打都有了。过去是一场收麦半场打,一半工夫要花在打场上,从造场、晒场、碾场、扬场,到垛下麦秸垛,所用的时间比割麦长得多。而用联合收割机收麦,把场院里所有的工作都省略了。既然用联合收割机收麦省力省时又省事,大家都使用机器收麦不就得了,不,村里使用机器收麦的只有少数几户人家,绝大多数人家还是沿用千年来的收麦方式,手工割麦。

        房光东的母亲一个人在家里,种了一亩多小麦。他提前给母亲写了信,寄了钱,要母亲千万不要再自己割麦了,一定要使用联合收割机收麦。房守现家、房守本家、房光民家、织女家,还有几家有在外边当工人的人家,都决定用联合收割机收麦。这就看出来了,凡是敢于使用机器收麦的人家,都是一些家庭条件比较好的人家,都是一些家里有点闲钱的人家。那时连机器带人雇人家割一亩麦要花二十块钱。二十块钱换成东西是一个什么概念呢,可以买一百斤小麦。也就是说,你让人家用机器帮你收麦,每收一亩,你就等于拿出一百斤小麦给了人家。收二亩呢,等于给人家二百斤小麦。好多人家没有钱,他们拿不出那么多现钱给人家。用新收下来的麦子顶账也是可以的。但麦子秋天种下,从秋到冬,从冬到春,从春又到夏,长了差不多一年才成熟。刚刚成熟刚收获的麦子就送给人家,他们有些舍不得。他们不心疼汗水,心疼麦子。汗水多洒一点没什么,把麦子给了人家就再也回不来了。

        房国春的妻子已经在磨刀石上磨好了两把镰刀,像往年一样,她准备下地割麦子。她的岁数不算小了,后背已经有些驼。在农村妇女中,她的个子是比较高的,年轻时是笔管条直的一个人。现在不行了,因她长期弯着腰干活儿,拖累得背也驼了下来。背驼驼的是腰椎,是骨头,一驼就固定下来,再也拉不直。一棵树如果矮矮的,弯一点不大明显。要是一棵高树呢,弯一点就显而易见。她属于“高树”那一类,人们一眼就把她的驼背看到了。尽管如此,她不想花丈夫的工资雇机器割麦,还是准备自己动手割麦。出于对丈夫的尊重和爱护,每年麦季丈夫回来,她都不让丈夫割麦,一棵麦都不让丈夫割。四弟虽然参与割麦,但四弟总是割得很慢,割一会儿还要到地头吸袋烟,喝口水。她也不指望四弟,四弟割多少都可以,不割也没什么。但丈夫说:今年你别自己割麦了,雇个机器帮你割吧。

        她说:没事儿,我把镰都磨好了,一共两亩多麦子,我起得早一点,割得晚一点儿,两天就割完了。

        不割麦你着急吗?

        也不是着急,谁都知道用机器收麦轻省,那不是得花钱嘛!省下气力不当什么,钱还是能不花就不花。

        国家要实现四个现代化,其中包括农业现代化。用联合收割机收麦,我看就是农业现代化的组成部分,就是现代化的开始,我们一定要支持。

        妻子说:没化的还多着呢,我看还是让人家先化吧。

        房国春瞪起了眼珠子,说:废话!你是想让村里人笑话我吗?你看看你的腰,都快弯成虾米了,你在作死啊!

        丈夫一瞪眼,妻子的眼皮就塌了下来,妻子说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行吗!

        房国春到东南地里又看了一次,看到挖地取土的事不但没有停止,速度反而更快了,力度反而更大了。拉土的车一开过来,刨土的人很快就装满了一车。车装得溜尖溜尖,新鲜的泥土撒得一路都是。他上次看时,还是一辆车来拉土,现在变成了两辆车,取土的效率至少提高了一倍。这表明,他跟房守本说的话不但没有取得好的效果,却取得了反效果,使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他相信,一定是房守本里通外村,把他的话跟砖窑上的人说了,砖窑上来的挖地人才变得争分夺秒,如此疯狂。看来房守本是变了,不再把他的话当回事。不但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还把他的话透给挖地烧砖的生意人,加紧出卖房户营村人的利益。

        第一辆联合收割机隆隆开过来了,要给新任支书房光民家收麦。房光民家的麦地在村南,收割机必须通过村东的官路,再拐进两边的小路,才能开到村南的麦地。收割机往西边的小路上拐时,被路边的一堵墙挡住了去路。那堵墙是房守彬家的。他在责任田里栽了一些梨树,为防止有人偷梨,就搭了墙,把梨树园子圈了起来。收割机前面的收割器比较宽,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部分被那堵墙挡住了,如果不把墙拆除,收割机就进不了麦地。房光民派人找到房守彬,让他立即把挡道的那面墙拆除。房守彬不干,他说墙搭在他自家的责任田里,凭什么要他拆除!房光民把房守彬说成是机械化收麦的绊脚石,拦路虎,如果房守彬自己不拆墙,有人帮着拆,反正村党支部一定会搬掉绊脚石,打掉拦路虎。房守彬说,谁要敢拆掉他的墙,他就跟谁拼命。房光民不怕房守彬跟他拼命,他喊来几个年轻人,双手搭在墙上,喊了一二三,呼隆就把墙推倒了。房守彬的梨园里除了栽有梨树,还种有一些菜。众人推倒的墙头虽然没有砸坏房守彬的梨树,却把一畦辣椒和一畦茄子都砸在了下面。房守彬气坏了,气得暴跳如雷,口冒白沫,几乎昏倒在地上。他找到房国春哭诉,说:三叔,你看看房光民霸道不霸道,他简直就是一个活土匪啊!你还没回到县里,还没离开房户营,他就敢这样横行霸道,等你走了,不知他怎样无法无天呢!三叔,三叔,你一定要为你侄子做主啊!

        房国春也认为,房光民的作风是过于粗暴了,事情完全可以协商解决嘛,何必采取如此强硬的措施呢!

        房光民一直未到房国春家看望房国春。他不去看望房国春倒也罢了,当有人劝他去拜望房国春时,他不该说些不三不四的难听话。难听话是房守现转告给房国春的,因难听话比较特别,房国春一听就记住了。房国春不是喜欢听传话的人,对有些传话,他也不愿意相信。如果只是房守现一个人向房国春转告了房光民说的难听话,房国春相信不相信,恐怕还要打一个问号。后来村里又有一个人向房国春转告了房光民说的关于他的难听话,他脑子里的问号就拉直了,拉成了惊叹号。房光民说的是:我拜他干什么!敬他他是神,不敬他他就是泥胎。这话对房国春来说是新鲜的,他不得不承认,活了这么大岁数,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房国春知道,这地方以前就盖了不少庙,供奉了不少神。所供的神仙主要有土地爷、财神爷、送子观音、药王爷、红脸关公、太上老君,还有火神爷等等。每尊神都是用高粱秆或苇子秆扎成骨架,骨架上绑上谷草,谷草上糊上泥巴,捏出四肢、头颅和五官,再涂上油彩,神像就塑画好了,人们就可以在神像前烧香,磕头。房国春琢磨了一下,琢磨出房光民的这句话是主观性和客观性相结合,前半句强调的是主观性,后半句强调的是客观性。人们主观上愿意敬神,神在人们心目中就是神。人们若不愿意敬神呢,事情就回到了客观,神就变成了泥胎。换一个说法,当人们在神像跟前烧香磕头顶礼膜拜时,神的地位是至高无上。到了类似文化大革命那样的年代,人们不再信神了,纷纷把神像推倒,砸烂,神像就露出泥胎的本质,变得一钱不值。和自身联系起来,房国春琢磨出来了,作为房户营村的第二代领导人,房光民对他的态度是明确的。在房光民看来,他房国春在房户营村的地位如何,完全取决于房光民对他的主观看法,如果房光民愿意尊敬他,他就是一尊神。房光民不愿尊敬他呢,他就是以水和泥糊成的泥胎。这句话的本质含义,是指出房国春在客观上原本就是一座泥胎,不值得房光民尊敬和拜望。房国春无意当房户营的神,但他也不愿被人说成是泥胎。他感到了房户营村的新任支书对他的蔑视,也是对他的挑战,他的心情有些糟糕,也有些烦躁。我死了吗?他在心里问自己。他的回答是:我没有死,我还活着。他对自己说:你既然还活着,就堂堂正正地活,就俩眼齐睁着,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镇上这天逢集,房国春手持折扇,到吕店镇赶集去了。房国春一出发,在村口小卖店里当值的高子明就发现了,房守现、房守彬、房守云等人也发现了。他们一直在关注着房国春的动静,期待着房国春到镇上去,到权力机关去。只有房国春到镇上去见杨才俊,他们向房国春反映的事情才有戏。如果房国春待在家里,按兵不动,他们干着急也没用。一见房国春往镇上走,他们不免有些暗喜,这下好了,老家伙终于坐不住了,终于出动了。

        在大规模收麦开始之前,这大概是吕店镇的最后一个麦集,好比春节之前的最后一个年集一样。赶集的人虽然仍然很多,但他们像暴风雨到来之前的蚁群搬家一样,有些行色匆匆。他们不像往日那样在集上闲逛,看见一个肥屁股的女人,还要即兴赶到前面,回头看看人家的脸。这日他们目标明确,买什么直奔目标而去,买到东西拿起来就走了。有人买了翻场用的三股桑杈,扛在肩膀上走了。有人买了晒麦用的笸箩,顶在头上回家去了。有人买了盛麦用的茓子,背在背上向镇外走去。麦集和年集的一个显著区别,在于它们的主色调有所不同。年集的主色调是红色,爆竹是红色,蜡烛是红色,春联是红色,连鲤鱼的尾巴都是红色,整个集市红彤彤的,是红火的景象。而麦集的主色调是白色,草帽是白色,木锨是白色,簸箕是白色,连刚上市的大蒜都是白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整个市面白花花的,是白热化的景象。

        房国春什么都不打算买,不割肉,不买黄瓜,也不打豆腐,他的目的地是乡党委和乡政府大院。走到街上,他看见一些人在临街的一个地方围观,也驻足看了一会儿。那里是一扇窗户,窗户用粗钢筋钉着铁栅栏,像是一扇铁窗。“铁窗”里面有一个妇女,妇女披头散发,青面白牙,在破口大骂。她一边骂,一边用手使劲晃动钢筋。钢筋晃不动,她骂得更恶毒,还向窗外吐唾沫。有了解情况的人介绍说,这个妇女是卖服装的,吕店镇三月三庙会之前,她批发进来不少服装,准备在庙会上大赚一把。不料庙会到来前几天,她被在街上奔跑的一只疯狗咬伤了。疯狗留在伤口里的毒液很快发作,结果她就变成了一个疯子,见人就张牙,见人就想咬。她的家里人知道,人如果得了疯狗病是治不好的。为了防止她咬伤别人,把别人也变成“疯狗”,家里人只好把她关起来,不给她吃,也不给她喝,让她等死。这个妇女大概很热爱这个世界,不甘心就此死去。她反抗的办法就是发狂,就是尽情地骂。她骂丈夫,骂孩子,骂公婆,骂父母,骂的都是自己的亲人。有人说,得疯狗病的人最怕水。一个小孩子拿滋水枪滋了她一下,她吓得果然尖叫一声,躺倒在地上。可过了不一会儿,她又爬起来到“铁窗”的窗口大骂。房国春对妇女的不幸遭遇连连摇头。人被疯狗咬了,但人毕竟不是疯狗,这样对待一个得了狂犬病的人,是不是太不讲人道了。

        房国春走进乡政府大院,一个像是办公室干事之类的人出来拦住他,问他找谁?

        房国春说:我找你们的一把手。

        哪个一把手,是党的一把手?还是行政一把手?

        进衙门最烦人的就是喽啰,房国春有些不悦,说:你们这里手真不少哇!我找杨才俊。

        干事把房国春上下打量了一番,大概看出房国春气势有些不凡,不是等闲之辈,有些小心地问:您是——

        我是他老师。

        噢,杨书记正在开会,您先到接待室里休息一会儿吧。

        休息什么,不用休息。你去告诉杨才俊,我现在就要见他。

        好,我马上向杨书记汇报一下。您到接待室里喝杯茶总可以吧。

        房国春扇了一下扇子,问接待室在哪里?

        请跟我来。

        房国春随干事到接待室里去了。

        乡政府大院共有三排房子,每排十二间,分立在一条南北向甬道两边,东边六间,西边六间。所有房子都是一个模式,青砖红瓦,房前有可避雨的小小廊厦。别看街面上那么热闹,大院里却很清静。偶尔有手拿文件的人从甬道上走过,脚步都很轻。两只麻雀在接待室门前蹦蹦跳跳,像是在拣吃什么东西。

        杨才俊快步走过来了,满脸笑着,问房老师好,用力和房老师握手。一只手和房老师握手犹嫌力度不够,杨才俊的另一只手也上去了,双手把房老师的手抱了一下,问房老师哪天回来的?

        房国春说:大前天下午回来的。

        老师回来了,也不让人告诉学生一声,学生应该到老师家里看望老师。

        杨才俊的热情让房国春心里很受用,房国春让杨才俊坐下说话,说:我知道你很忙,能不打扰你,尽量不打扰你。

        都是瞎忙,也没办法。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上面的线都要往你这个针眼儿里穿,都要从你这个针眼儿过,哪一根线你都得接过来,什么线都不能拒绝。这不,县委副书记陈明泉一会儿要过来,说是检查麦收准备工作。我们正抓紧时间开一个领导班子会议,看怎么向陈书记汇报。

        你正在开会,那我改天再来吧。

        老师有什么事吗?

        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一下。

        杨才俊对跟过来的那位干事说:房老师是我在县里读高中时的老师,现在仍是我的老师。不管房老师什么时候来,你们都要热情接待,不许有丝毫怠慢。你去跟张乡长说一下,会议让他们接着开,不要等我。我跟房老师说几句话,很快就过去。杨才俊让房老师喝口茶,不要着急,有什么话只管说。

        房国春说:那我就长话短说。这次我回来,村里不少人向我反映,对房光民接替房守本当支书有看法,据说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反对房光民当支书,房光民的群众基础很差。

        噢,房光民的群众基础这么差呀,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我听分管房户营村的管片副乡长老尹说,房户营村的党员百分之百赞成房光民当支书,我还以为房光民在村里群众基础不错呢!

        村里还有人说,是我向你推荐了房光民,乡党委才提名房光民作为房户营村村支书的候选人。在我的印象里,房光民还是一个光屁股的毛孩子,我对他一点儿都不了解,凭什么推荐他当支书!

        杨才俊笑了一下,说那是忽悠人的。话说到这儿了,我自己认为,在房守本退下来之后,房户营村的党员当中房守良最适合当支书。我不是当着老师的面说这个话,我对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房守良正派,无私,与人为善,德才兼备,是不二的支书人选。我跟守良私下里也说过这个话,希望他把支书的担子挑起来,配合一下乡党委的工作。守良一听我这个话,急得都快要哭了,说话也结巴起来。守良跟我说,要是让他当支书,就等于不让他在房户营待了,要把他撵出去。要是让他在房户营还有一口饭吃,就千万别让他当支书。

        房国春说:才俊,我来找你,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想让房守良当支书。要是让房守良当支书,我第一个表示反对。房守良哼哼唧唧,唯唯诺诺,连一句响亮的话都不敢说,他有什么魄力当支书!守良和他娘的性格一样,天生的死头绵羊,不能喝别人,只能听别人喝。

        这时,有一个妇女走进乡政府大院,大声喊:才!才!

        还是那个干事拦住了她,问她找谁?

        妇女胖胖的,头上顶着手绢,汗水溻湿了后背的衣衫。妇女左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子,右手提着三只捆绑在一起的小公鸡。小公鸡明显是当年的鸡,当地人称之为笋鸡。妇女说,她是来找她的表弟杨才俊。

        杨才俊闻声从接待室里出来了,把胖妇女喊表姐,让表姐到屋里坐。

        表姐说,不进屋了,她没什么事。她口说没什么事,却又说:我上次跟你说的你表侄今年想当兵的事,你别忘了。

        到秋天才征兵呢,不会忘。

        表姐把手里提着的三只鸡朝杨才俊扬了一下,说:自己家养的笋鸡,不值啥,我给你逮了三只,你炒着吃吧。

        杨才俊说:表姐,这个要不得。我家里扔的笋鸡吃不完,我还想送给你两只呢。你还是提回去吧,留着给孩子吃。

        那可不行,鸡既然拿来了,就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人家看我把鸡拿回去,不笑话我才怪。表姐说罢,把三只鸡往杨才俊脚前一放,就走了。三只鸡提溜在杨才俊表姐手里时,它们头朝下,爪子朝上,低眉耷眼,都很乖。表姐一旦把它们放在一处陌生的地上,它们像是意识到前景不妙,一起扑着翅膀挣扎起来。有的公鸡还嗷嗷叫,仿佛在对表姐说:你不能扔下我们不管啊!又仿佛在对杨才俊说:你不要杀害我们啊!

        杨才俊向那个干事示意了一下,让他把鸡还给表姐。

        干事提起鸡刚要朝表姐追过去,就被回头看了一眼的表姐发现了,表姐说:才,你是嫌礼轻吗?你是看不起你姐吗?这几只鸡你要是不收下,我再也不敢认你了!

        杨才俊只好说:好好,留下吧留下吧!他回到接待室对房国春说:房老师您看,在基层工作难不难。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处在主动的位置,实际上,在不少情况下,我们是被动的,也是无奈的。

        房国春点点头,表示能够理解杨才俊的难处。他说:我这次专门来找你,是要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如果不说,我觉得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也对不起你。

        老师说得很严肃。

        本来就是严肃的事。房守本、房光民父子支书擅自出卖国家的土地,挖良田的土卖给砖窑上烧砖,这事你知道吗?

        杨才俊的样子稍稍有些吃惊,他说:有这等事情?中央有明文规定,不许任何地方挖可耕地烧砖。他们这么干,胆子也太大了吧!他们挖地的地方你看了吗?挖了多少亩?

        看了,挖的有七八亩。

        挖了多深?

        平均一米五。

        这可不行,绝对不行!国土资源是保证国计民生的高压线,谁碰了高压线都是要挨电击的。谢谢房老师以对国计民生负责的精神为我提供信息!请老师放心,我马上派人到房户营村实地调查,情况一旦核实,乡里一定要对相关人员做出严肃处理,决不姑息!

        杨才俊有这样的态度,让房国春感到满意。村里盛传杨才俊很尊敬他,很愿意给他这个当老师的长面子,此言是符合实际的。他想对杨才俊说一声谢谢,觉得对自己的学生不必客气,就没说。他起身说:那我就不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了,你接着开会吧。

        杨才俊说:我今天就不陪老师到街上转了,您随便到街上走走,中午回来,到这里用餐。我请老师喝酒,到时候敬您三杯。

        房国春说:不用了,我不会喝酒。

        陈书记来了,反正也要吃饭,大家一块儿吃吧。

        房国春还是说免了,劝杨才俊也要少喝酒,多注意身体。

        杨才俊说:好吧,那就改日再请您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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