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尘引 四、玫瑰的故事

2016-05-08 11:21:01

        牵藤才来到深圳的时候,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媳妇。有许多事是她不肯做的,譬如:捡破烂,太埋汰;进工厂做流水线,太单调;去趁着青春赚大钱,热闹是热闹,可是她有了长兴啊,怎么可以那样呢?牵藤喜欢自由,由着自己做主,有自己的时间。苦和累,她倒不嫌的,在乡下种地,风吹日晒,弯腰驼背,春种秋收,哪一样不苦呢?所以,她来深圳,一开始就是做走家串户的家政工。年复一年里,泼辣的乡下小妇人磨锉到了中年,她劳苦、知趣、收敛、脸上布满细碎的皱纹。说起来,她也算得上将青春献给了深圳。然而,这城市的吞吐量太大,好似天若有情天亦老的那一种无情。遭际的冷暖,全凭自己来领悟的,在她织起来的一份小空间,螺蛳壳里做道场,也有着她自己的一份小小收成。

        譬如,她来深圳时做的第一户人家,至今叫她诉说起来,仍然津津乐道。这城市是一个精彩的连续剧,一开盘就给了她一个合不上嘴的惊奇。这户人家是一个单亲家庭,一个母亲带着一个十多岁的女儿过日子。母女两个都是书蠹,平日各据沙发一端,展书阅读,互相支使或者央求对方为自己去煮杯咖啡,做点吃的。等到家政工进门,一切当务之急的擦地板、洗锅碗瓢盆的困扰都迎刃而解了。咖啡机运作起来,洗衣机轰轰作响,厨房里传出饭熟菜香的烟火气,床呢,各自收拾出了闺阁的样子。这母女两个虽然一点家务都不擅长,却都是有洁癖的,看不得一点儿杂乱。当娘的是个报社记者,跑社会新闻起家的,分析起时事政治,天下走势,头头是道。牵藤听过她看电视时对着女儿分析,打电话对闺密分析,在家请客吃饭时,在餐桌上拎出一件国家大事来,当作话题。这是个知识妇女,令乡下女人牵藤很是生怯又生敬的类型,妙语纷呈、英姿飒爽的,很有几分丈夫气,尤其是离婚独居,一家人的衣食生计都是她赚来,就更出落得阳刚磊落,剪了一头短发,抽烟,连口头禅都和一个爷们差不多。她的女儿呢,许是耳濡目染,在缺乏父亲的岁月里逐渐成人,这小姑娘也是一点脂粉气都无的,行动爽爽利落,风风火火,行为粗莽,去厨房取一杯茶,所过之处瓶倒水洒,一片混乱。坐下来看书,倒是可相安无事大半天。母女两个很是脾气相投相知,坐在沙发上,足抵足地看书,聊天,谈起什么来兴高采烈不已,互相抢着说话。当女儿的急起来,对母亲大呼其名,要求先发言。做娘的不但不恼,反而甘之如饴,高兴起来,拍着女儿的肩膀称兄道弟地叫她哥们姐们,将家政工牵藤在一旁雷得人仰马翻。太没规矩了,太没规矩了,她心里激动地慨叹着——当娘的没个当娘的样子,做女儿的不像一个女儿。家里没一个男人,活生生将孤寡的娘儿俩逼成两个老少爷们。她当作连续剧一样,每晚给乡亲们播上一集。吸引者甚众,人们对这摩登而处境堪怜的母女俩,极为关注,议论纷纷。隔了两年,女儿去欧洲念书,将当娘的一并弄去陪读。这是牵藤在深圳做的第一户人家,带着这城市的自由、没规矩、没上没下、自由自在的和谐,基调一样烙在她心里。

        她后头遇见最多的,皆是平常的市民家庭。老实本分的柴米油盐、三餐一宿的生计。通常的,一户职员人家,夫妇二人带着一个孩子生活,照例的,这样的家庭总有着几架庄严的书柜,面目和蔼言辞温和而精于算计的男女主人,按着钟摆上班、下班的生活。用一个阿姨就是帮忙分担家务的。这样的家里,卧房门、书房门总是随手关的,抽屉都是带锁的。冰箱、厨房、水杯、主卧的洗手间,一律散发着警惕的洁癖气息,这些私人空间,都是家政工最好不要碰的。这是一种界限分明的雇佣关系,客客气气,账目分明,就已然是最好了。那一份殷实的,酱油醋茶,骨肉情深的家居生活,是牵藤熟悉的,见得太多,丝毫不感兴趣,也丝毫插不进去的。然而,他们便是千家万户,是这流光溢彩的城市,打底的基石,调和着这城市的飞扬跋扈的激越气质。令这城市,也有着一种殷实、严谨的家常面貌。

        又譬如,玫瑰。在牵藤的眼里,这个玫瑰,并非只是玫瑰。她是一个集大成的倩影。玫瑰是曈曈的艳影,长长的金色鬈发,姿态娇慵,穿着长绸睡衣,走在幽幽的室内光阴里的女子。大抵是对着一个阿姨,她们的那股魅力全都暂时偃伏了,娇媚亦收敛了。因着无关紧要,不生兴趣,她们从来不曾正眼打量过一个做家务的阿姨的脸。然而,牵藤却记得她们每个人的脸,一律的小圆脸,尖尖细细的小下巴,大眼睛,长睫毛,烟视媚行地,永远睨视地看人。个个都美,亦性情迥异,然而,不约而同的喜怒无常,不约而同的脸谱相似的一张脸,似乎注定的一种脂腻粉艳的宿命。

        牵藤日常的话题,就是向乡亲们津津乐道这些花枝头的人儿,她们的吃穿用度,交际的男人。若是不来到深圳,不做家政工这一行当,她是走不进这些深锁的门里,触及不到这一类狐妖的女子,和她们旖旎的活法。牵藤曾是个爱热闹、爱看戏的活泼女娃,如今有份参与这份香艳和繁华,哪怕只是在故事里擦擦地、洗洗衣,看个一鳞半爪,她也很满足了。

        玫瑰都是娇弱的,依赖成性的,对阿姨有一腔情意,一份指望的。离开了阿姨,日子没法子维持的。丝绸如何手洗,毛线、羊绒如何晾晒,皮草如何保养,煲的一手汤,什么汤是醒酒的,什么汤是滋阴养颜的,什么汤是调理内耗的——这些统统都是阿姨们的私房秘诀。日常的衣衫要熨要烫,皮包、鞋子要保洁上油,窗帘、床单、枕套常洗常换,花草要剪枝,施肥。瓶插、热带鱼要每天换水,离开阿姨,即便只是一个人的日子,也是没法维持的。因这份依赖所产生的感恩之心,她们还不约而同地慷慨,大手大脚,不穿了的热冷衣衫,看不上眼了的裘皮羊绒,绫罗首饰,皮鞋长靴,就吩咐阿姨带回去,免得碍了她的眼睛,占了她的衣柜鞋柜。用不了的化妆品、手机、购物卡、名牌手袋,也轻描淡写间就施舍给了阿姨。一冬一夏,换季的时候,都会有个迫不及待的大赠送。这些玫瑰们,个个都有喜新厌旧的个性。

        多少回牵藤心情激动地怀抱着得来的施舍,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满怀感动,眼睛都由衷地泛潮——若是搁在平常她帮佣的那些殷实的市民家,怎么可能呢?怎么会舍得呢?怎么会发生这样不靠谱的施舍呢?过日子的人家,一条毛巾洗旧了,破洞了,实在挂不上架了,会拆成条来做抹布,抹布更破些,不要紧,和平日积下来的抹布攒在一起,可扎一把拖把,淘得勤,晾得勤,用个一年半载没问题。这样的人家,一个螺丝钉,一颗纽扣,衣牌上拆下来的线头别针,都要分盒子收集好;十年前的家用电器产品说明书,发票单,照旧收得好好的。旧报刊,日用过的瓶子罐子盒子,一律积下来,假以时日卖小钱;电、水、煤气,火眼金睛地盯着计数表,看它到底走几格,电话费若是多出平均,要质疑是不是技术故障,他们还一律精通顾客投诉和声讨。就是划一根火柴,也定然要使得它发出三分光来,且一分有它一分的用途——牵藤在肚里嘈杂地声讨,一路露出斐然的微笑,嘴角撇着,带一丝鄙夷,一丝气昂昂。她自己何尝不是这样过日子的呢?过得比这模式还勤俭十倍,拮据百倍?沾上玫瑰们的富贵奢华气,她也就应景生情,带了三分虔婆子的势利心。

        和玫瑰们的缘分,无一例外的,一户人家做个二年三年,那一份浓墨重彩,已经覆盖了所有别的际遇的寡素、寒碜。而后,玫瑰们就不做玫瑰了。牵藤忠实地记着她们的去处,远走高飞的,纳入富豪门下的,留给牵藤的最后一面,都是富贵景象,都还不曾落魄。

        所以,她看见这一个玫瑰时,无须去探究来历。她经人介绍来上工的那天,玫瑰也刚刚才搬进来,她走动在宽敞的公寓里,穿过厅堂去往阳台,风吹着她袅娜的头发,她细声地讲着电话,手指不时地拂过房门口垂帘的珠子,人掩映在珠帘中的样子,立刻,叫牵藤认出了她。将她和从前的那些玫瑰,在脑中画一根红线,对等地串起来。

        房间里堆了一千只一万只盒子,大盒子是新家具,中盒子是床上用品,家用电器。门铃不时响起,盒子还在源源不断地搬上来。人在盒子中间,芳魂一缕似的走动。看见牵藤,玫瑰微笑着,伸手指着一堆鞋盒子,示意她。牵藤呢,熟门熟路地蹲下来,将那些漂亮的高跟鞋,一只只地托在手上,拿干布搪灰,用刷子刷鞋底,擦鞋油、抛光,做保养。一双双在鞋柜里上架。

        女孩自己呢,电话完毕,则从冰箱里捧出一只木瓜,顺手打开电视,施施然地坐在沙发上,吃起来。她拿一只勺子舀着橙红色的木瓜肉,吃相很好看,眼睛看着电视。客厅里兵荒马乱,她却心无旁骛的样子。看起来,是不操心的。

        牵藤擦完了鞋油,看看厨房,一派碧青,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锅碗瓢盆,吃饭的家什一样都没有。冰箱里倒是琳琅满目的存储品,一格一格,一架一架的依次排列。香槟酒、红酒、可乐、凉茶、面膜、丝袜。牵藤见怪不怪地合上冰箱门,还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觉得女孩子可怜。到卧室里一看,也是空空荡荡的,梳妆台前,倒是配了一张小沙发,镜面前堆满了香水瓶、化妆品,首饰盒,在空落的房间里兀自珠光灿烂。牵藤自家具的木料里,费力地将一张席梦思拖到卧房里,擦过了地,将床架子搭起来,覆上席梦思——好歹让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仙子,夜晚有张床睡吧。那女孩听见剪刀刺开塑料套的动响,走进来,诧异地说:“阿姨,你怎么把包装给撕掉了?以后搬家的话,会弄脏的呀。”这一句嗔怪,倒又露出她的底子,显出漂泊的熟练来。

        隔天再去,房子里就焕然一新了,白色漆面镶嵌着绿色大理石条的家私,长长的电视柜,八张椅子围绕的大餐台,晶莹的玻璃门酒柜,里头满得像个老练的酒吧。地板上铺了洁白地毯,隔着落地窗,几架深灰色健身器材停在玻璃花房里。天花板上枝形水晶吊灯的灯光,晶莹斑斓地洒下来,房间堂皇地浸在光里,是富丽的,华丽的,自由自在的寂寞。液晶彩屏挂在壁上,那女孩盘坐在沙发上,蓬松着头发,捧着一台粉色的迷你小电脑,正在玩游戏。她仿佛变了个魔术,一夜之间,有千军万马来为她效劳过,然而,她那样安静,寂寞的样子,长长的脖颈,精致的蝴蝶锁骨,肩上细细的两只黑色吊带,吊了一蓬轻雾一样的薄纱。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很乖的样子——这又是一株成了精的玫瑰!

        牵藤心里深深叹服。这一幕令她从此对这女孩子有了一种高看。在牵藤从一而终的乡村女人的生活经验里,从来没有过和长兴之外的男人打过交道,这么多年,走进一户又一户人家,门后日子里那些私密的情节,无非是男男女女的红尘烦恼。她从花叶丛中经过,也得出了一二自己的见解。譬如,女人之中,泼妇、悍妇,哭天喊地、自忖劳苦功高的黄脸婆,都是人群里常见的,反倒不稀罕。如玫瑰这一类的女子,娇滴滴的老辣,漂泊无根的精致,才真的是,女人花!

        这一段雇佣关系持续已两三年时间。这数字你可别小瞧了,一千个日子呢,在深圳流沙一样的人山人海中,太多变数,太多欺骗,太多消失不见,太多一挥手便余生不见,这两三年的相处,牵藤寻常见到的玫瑰,都是熟睡的。她难得是醒着的,清新的。牵藤和她的沟通,全倚赖她留字条,家里的油盐酱醋、洗涤用品缺了哪样,生活费是如何开支,每日的小菜一笔一笔都有细账,一周列一次单子给她。翌日桌上,有玫瑰留下的钱,供牵藤支出。她会给牵藤发手机短信,照例地,总是在午夜,这是玫瑰联络她的短信时间。这城市的夜生活正酣畅的时分,彼时睡醒了的玫瑰出门了,投入到她熟悉的声色靡丽中去。她在另一种为牵藤所陌生的生活当中,繁华、遥远。从城中村的高处望出去,城市的灯火铺天盖地,马路上的车灯速如流萤,扑入眼帘的是旋涡,旋涡,色彩斑斓的旋涡,玫瑰就是旋涡深处一个发光的星子。

        一个深夜,玫瑰打来电话,微弱的声气,唤她快些来家。牵藤二话不说,答应一声就挂上电话,从酣沉的睡梦里起身,穿衣就走。下楼打车去往玫瑰家。这不是省钱的时候。这份钱都在交给玫瑰的账目明细里。

        进得门来,玫瑰倒卧在从卧室爬往浴池的途中,她的身下汪着鲜血,血还在缓慢地、温热地淌着,她几乎是浸在血泊里的。牵藤的记忆里闪过曾经的记忆片段,如此相似的场景:凌乱的卧室,血的气息,情欲、伤痛、意乱情迷残留的气息,男人是不在场的……她将女孩子抱进浴室,用热热的水冲去血迹,是一具洁白的滑腻的青春的肉体,留着吻痕,淤青,情欲扫荡过的印记。叫保守的乡村妇女,触目惊心地起腻的。她关上了浴室门,去卧室里换掉染血的床单、卧具,一概的狼藉都当垃圾扫掉。拿漂白水泼过,拖把走一遍。再点上香炉里的熏香。玫瑰依然在热水里泡着,她走到客厅坐下,打开电视,今晚是陪玫瑰耗完了。这些女孩子的房间,气息都是相似的,鲜花的香味,凋败了的腐气,肉体的热烘烘的人气,还有香水的味道,不是幽幽的暗香,是打翻了,倒空了,泼洒出来的那种香味。灯光照例是昏红的暧昧,照着什么都影影绰绰的,连打开电视看见的画面也是艳情男女,从这小空间里度身的人世,是由金钱供养,男女二者的关系所组成的。这样的画面,她是领略过的,从前的日子里,经历过的那些影影绰绰的玫瑰们,喝醉了酒,吃多了药,她开门时,疯笑着扑到她的怀里——这些情景,于这拘谨的乡下女人而言,是叫她眩晕的,被某种迷醉所蛊惑。然而,也是伤害她的。这些美丽的女孩子,再是美成了妖精,任着性子发癫,作怪。这样的玲珑剔透,这样的拿作践当快活,越发是个小玩物。在一个个昏昏然的深夜里,癫昏的血迹,凌乱的黑发,神志不清、放逐的面容,再是不关己,到底伤着了牵藤的心。

        城中村里做工的人们,也有闲情的时节,客堂上开了两桌麻将,打到三更半夜。牵藤坐在上首,一上场就忘记了时间,夜半,手机响,提示有短信,她拿起来看看时间,已经是午夜三点半了。短信是玫瑰发过来的:“我想吃海带煨汤。明天记得买些手工汤圆。”

        邻座一个乡亲抽过手机:“看看牵藤的情人给她发短信了,午夜相思哩!”众麻友嬉笑着,她平着声音将那条短信念完,还给牵藤,嘟囔一句:“真有闲情呢,不体谅人家眼睛一睁开,竖起来一天跑多少地方擦多少地板?手工汤圆?嗬!”

        “还是从前那个小姐吗?”

        “换了!这行当哪里有做长的?你当做房东呀?”

        午夜的麻将桌上,更漏声里个个人都手指利落地起着牌,只是口舌乏起来,遇见这个话题,个个都来凑趣。

        “食汤圆有乜呀?牵藤得了她多少好处?不要说跑腿买个手工汤圆,就是要吃她的肉,怕牵藤也巴巴地,拿刀割给她。嘁——”一边说着,嫉妒地叹,“天杀的,我们怎么就遇不上那么好的一户人家做一做呢?”

        “你肯有牵藤的那份心思?也不瞧瞧人家多会巴结,多会奉承!多肯风里雨里,言听计从!”桌子对面的脸,淡眉淡眼地挂着三分笑,像是帮牵藤说话,又忍不住地讥讽她。这汤圆和海带汤还是轻省的,多少回牵藤睡下了,半夜接到电话,赶去陪宿——人家可想不到翌日她还有一天的事情等着呢!

        可是,桌上人人都觉得值得的,牵藤从她那里得来的月薪几乎抵得上一个白领的工资了。她家乡老人看护着孩子念书,哪一样少得了钱?牵藤用的衣服、鞋子、化妆品,都是那户小姐给她的。一回还给了一台大冰箱,搁在出租屋的客厅里,全屋的人都沾光。做家政的阿姨,最惬意的莫过于赶上一个阔绰又大方的东家,你管她的来历是什么呢?在这世上,漂亮女人有漂亮的活法,平常女子有平常的活法,各有前因莫羡人。

        只是,座上的那些劳苦的妇女所不知道的是,在那样的一个午夜或者另一个午夜,玫瑰给她发短信,细细指点第二日的菜谱,她并非在载歌载舞的欢乐里。在阔朗的大房子里,灯火通明,睡醒了的玫瑰在午夜里白着脸,披着发,游魂返还人间似的,在一间间屋子里游走,哭泣,抓起电话遍寻着一个明知道抓不到的人,风吹着,几乎是劝告,是一双手拉着她往阳台下扑过去的。她报给阿姨的菜谱,想吃的一点甜食,不知是儿时妈妈曾经喂给她吃过的,还是和在意的人一起,吃过的最美的一顿饭。大冷风里,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都是呼告,是伸到明日的一双手,好挽住今夜挨不上头的自己。这样的凄惶,是牵藤所不知道的。

上一篇回2014年2月第1期目录 下一篇 (方向键翻页,回车键返回目录)加入书签

© 2016 毕业论文网 > 朱尘引 四、玫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