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日 星期日

夏 商   2016-11-25 03:30:46

今天再次见到了她,知道她叫焦小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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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起床了。楼下有家小丽花店,店主是一位样子很文艺的姑娘,永远梳着很顺滑的短发。她雇了村姑红霞当帮手,红霞在店门口扎大大小小的花篮。忙时,小丽和红霞一起干活,闲时,捧一本书或杂志坐在藤椅上,腰杆笔直,而不是慵懒地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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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打烊,红霞就住阁楼上。我下楼时,一辆装满鲜花的黄鱼车停在花店门口,红霞已从花市进完货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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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预订了一束白雏菊,红霞问我怎么包装。我说不要任何装饰,用橡皮筋扎紧即可,结果她还是在雏菊中夹了满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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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车到牛头栅转近郊专线,刚好有个靠窗的座位可坐。这条线路很熟悉,虽然沿途风景有所变化——这儿少了一片农田,那儿多了几栋厂房——但大体还是当年景致。随着岁月远去,记忆反而越来越清晰,大学期间当过一段时间的校园诗人,记得写过一句:一生很长,长不过儿时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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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手里的白雏菊,从审美而言,夹一些满天星确实更好看,但我还是将它们挑出来,下车后扔进了垄间的草丛。之所以剔除,是不想显得刻意,我只是经过某个苗圃,随手摘下一把雏菊,而不是处心积虑备好这件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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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阳桥左拐,刚进东欧阳村,远远看见了她。井边棚架旁,她正在摘一根丝瓜。黑白格子的长裙,裙料应该是高支纯棉,有一种天然的沉坠感。她够不着那根丝瓜,脚尖踮了起来。在空气清新的乡间,有绿植背景的一口井,刚刚升起的淡金色光芒,一个晨风般清新的女人置身其中。这样的画面往往会定格在记忆里——就像我想到苏紫时,映现的是她怅然远眺窗外的画面——很多时候,我们对一个人的印象来自某个早期的瞬间,在日后漫长的岁月中,成为其人格的一部分,与日常的形象画不上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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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傻乎乎地站在那儿,她右臂上的黑纱,让我觉得此刻的出现是一种冒犯。她转颈一瞥,吃惊地张了下嘴巴,朝窗上贴着“”字的房子走去。一只大黄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尾随着她,肥硕的肚皮几乎贴到地面,尾巴耷拉成一根柔软的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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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试图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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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一驻足,加快了脚步。大黄猫身躯肥胖,步姿却轻盈,跑到前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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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欧阳世阁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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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来,回过头,眼神里漫过一层细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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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小学同学,小时候都用绰号,我们叫他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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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点头,好像放松了警惕,也可能是我认为她放松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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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给他献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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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束白雏菊,我明白,虽然她无法拒绝我祭奠昔日的同窗,却未必不清楚我的真实动机,出于礼貌,她同意了我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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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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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她身后,斜穿过一片空地。大黄猫停在她脚下差点被踩,她吓了一跳:“扁豆,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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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叫扁豆的大黄猫也吓了一跳,“嗖”地蹿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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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进门槛,厅堂中央悬着欧阳世阁的遗像,清癯的面目隐约可识当年,左耳那块小突仍在,这是他绰号的由来。遗像下方是供台,堆放着水果。我将白雏菊放在供台上,点了炷香,拜了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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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是市区口音,怎么会在这儿读小学?”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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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是阴阳浦人,大学毕业留在了市区。我上小学四年级时妈妈病逝,爸爸把我送到奶奶家,在阴阳浦小学借读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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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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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尾音她几乎是吃掉的,我还是听到了“呀”,一个好听的感叹词,轻得仿佛听不见。苏紫表达情绪时也喜欢拖曳一个尾音,同样轻得仿佛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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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你也是市区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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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家在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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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称呼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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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小蕻,雪里蕻的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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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豆又蹭到了她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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