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7日 星期四

夏 商   2016-11-25 03:30:47

懒洋洋的闷热天,打个哈欠,翻身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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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宿,说服了自己辞职,自然博物馆早已厌腻,之所以恋栈,是缺一个很具说服力的理由。现在理由出现了,一个很说得过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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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已定,先去馆里向章主任请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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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临时请事假?”章主任还是那副不阴不阳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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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规定不能临时有事?”我将假条往桌上一拍,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家伙张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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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近郊专线下来,径直去阴阳浦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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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们仍在那栋二层的青砖小楼里办公,校长室在二楼最里侧,小楼比当年更破败,在木质走廊上缓缓而行,一些儿时回忆掠过,好像背后有双眼睛注视我,是她的眼神,猛回头,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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诵读声从对面灰瓦青墙的教室传过来,我叩响了校长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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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一位花甲女教师,疑惑地看着我,老花眼镜脱了又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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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师,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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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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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欧阳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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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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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从市区插班进来,您教数学,是我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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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想起来了,当年你住在祖母家,借读生。眼睛一眨成帅小伙了,工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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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好些年了,在市自然博物馆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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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母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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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来阴阳浦钓鱼,来母校转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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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都来了,怎么不过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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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周末来,学校不上课,今天倒是特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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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地来的?那肯定有事。”秦校长给我倒水,一只印着工农兵学头像的搪瓷杯,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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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开水就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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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来水有漂白粉味,放茶叶口感好些。”说着,她将冲好的茶水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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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您说,今天来还真有事,秦老师,阴阳浦小学现在缺老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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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最缺的就是师资,你看我都这把年纪了,还退不了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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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调来当老师,我是科技大学生物系毕业的,教生物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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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没生物,只有自然常识,业务相信你没问题,不过从自然博物馆这么好的单位调来当乡村老师,没开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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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时兴起,是经过认真考虑的。”我把学历证书、学位证和简历从文件袋里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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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你的理由。”秦校长没去翻那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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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自然博物馆当标本师,现在对野生动物保护严格,标本原料没了来源,所以有改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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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名校本科生,即使要改行,选择当一名乡村老师,还是让我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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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更喜欢乡下,这里有童年回忆,民风淳朴,自然博物馆人际关系太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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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校又小又破,前面鲁镇有所完全中学,凭你的学历去那儿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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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浦小学是我母校,再说,我虽是本科毕业,但从没当过老师,小学教起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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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对教学存在误解,教小学可不比教中学轻松,小学生是白纸,一个部首一个拼音开始教,启蒙最耗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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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那我就慢慢学习怎么当一名小学老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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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你说,我们现在紧缺的就是老师,你这样的人才打着灯笼还求不到,是怕庙小容不下大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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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缺哪个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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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缺语文,其实什么学科都缺,目前靠返聘退休老师勉强维持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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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我也能教,我当年还是语文课代表呢,大学也喜欢写写东西,发表过一些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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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是主课,马虎不得,上岗前要培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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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不能误人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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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我们学校条件太差了,好在县教育局已经立项建设新校舍,再过两年,就能旧貌换新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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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考虑接收的话,我就开始办调动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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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别急,我和其他校领导商量商量,你也考虑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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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辞出来,赶回市区居处,开始拟辞职申请,在书写过程中,我踌躇了一下,是否应该和父亲说一声。多年不来往了,平时在食堂撞见也形同陌生人。从他眼神中,能感受到非常想跟我说话,我却每次把头一低,用余光看他失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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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说明日天晴,未来虽是未知数,至少可以天天见到她了。我深吸口气,像个不胜酒力的少年,闻一下酒味,就陷入了微醺。仅仅过了一秒,一丝血腥的反刍令我晕厥,好像看到深不见底的旋涡,吞没了女人绝望的呼喊。巨大的水声突然塞满耳鼓,遏制不住要大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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