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7日 星期二

夏 商   2016-11-25 03:30:48

市自然博物馆和阴阳浦小学分属两个系统,同城间事业单位调动在程序上不算复杂。先由阴阳浦小学发商调函,自然博物馆同意并报所在区人事局备案,经阴阳浦小学所在县人事局批准,由该局人事科调档经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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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操作中,会遇到补办资料之类的额外事,多跑冤枉路,忙得日记都没时间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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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校长上次说班子商量,其实是场面话,阴阳浦小学对我的调动非常欢迎,派了一位金老师协助办理相关手续。我是本科学历,只须经教育学和心理学的短期培训即可上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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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在县教育局下属教师培训中心,不是常年授课,要攒到一个班的人数。秦校长说我可以先上课,熟悉教学大纲,培训课届时再去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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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事部出来,回到标本工场,默然长伫,变化来得太快,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我曾多么厌倦师兄们的敌意,厌倦这个无法施展的旧舞台,真要与之道别,惆怅却莫名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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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成为乡下的小教书匠了,我是一只飞离城市的鸽子,一只莽撞的飞向村野的鸽子。我将停栖在阴阳浦的树枝上,收拢翅翼,凝视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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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动的事不胫而走,博物馆几乎无人不知,同事们遇见我揶揄道:“欧阳,听说你要去做一个农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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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每个人礼貌地微笑,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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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人经过我身边,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道:“一定是哪个村妞把你的魂给勾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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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一望,是章主任兼我的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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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猜中了,好事,脸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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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用筷子敲一敲碗边,往食堂方向溜达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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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那些清洁工也停下手中的拖把,冲着我笑眯眯道:“走啦?常来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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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博物馆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平时死水一潭,哪怕有个针尖大的响动都会像病菌般急速扩散。无聊之地多无聊事,刚进单位那年,就有两名科员因赌吃泡泡糖而导致急性黏肠炎发作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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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本工场共四层,藏品区在顶层,这是核心区域,也是最有价值的所在。外黑内红的双层丝绒窗帘阻隔了阳光,墙上安装了排气扇,但不常开。体型较大的动物,安置在独立标本室,更多的小型鸟兽存放在标本橱内,橱底附有目录专用屉,注明标本的产地、目科及习性。除此之外,还有标本总登记册和编号归档的卡片,便于检索查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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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本怕霉怕潮,尤其怕虫,雨季前会用敌敌畏或六六六消毒,替换新的樟脑杀卵灭虫,所以藏品区气味很重。每次来,都有窒息感,鼻孔像自行关闭的门,试图不让异味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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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更衣室,一个人慢慢整理,我有两只更衣橱,一只是单位分配的,另一只原本是敬师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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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失踪前,跟我促膝长谈过一次,说:“看样子我这病是拖不久了,一直把你当干儿子看,没什么留给你,更衣橱抽屉里有张银行卡,没多少积蓄,密码是我生日,算是提前给你和苏紫的结婚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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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师傅握住我的手,冲我笑了笑。我常回想起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隐藏着什么欲说还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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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谈心后一个星期,敬师傅就人间消失了。单位先在报纸上登了寻人启事,然后报了案。三个月后,仍杳无音信。基本上就认定为失踪人员了。我清理他的更衣橱,放入一些不常用的杂物。那天开例会,章主任要我交出敬师傅更衣橱的钥匙,被我立刻顶了回去。我平时尽量避免和他正面冲突,倒不是怕他,而是觉得没意思。那天冲着他怒目圆睁,脸沉得比包公还黑,他对我的反应有点吃惊,也可能觉得小题大做,清了清喉咙,把话题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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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一直没打开那抽屉,师傅说是结婚礼物,那就结婚时再打开吧—虽然新娘再也不可是苏紫了—这样好像师傅也参加了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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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抽屉打开,果然有张银行卡,还有一副师傅不常戴的银丝边眼镜,一本有点脱胶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夹了张泛黄的照片,一名年轻女子的半身像,梳两条辫子,很清秀。敬师傅从没谈过他的感情生活,这张珍藏的照片或许就是他单身的原因。她是谁?她知道师傅一辈子的痴情吗?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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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装试剂的小玻璃瓶引起了我的注意,里面是灰绿色的膏剂,侧在光线下,换一个角度,则呈现出淡金色。旋开瓶盖,一股很难描述的异香把鼻翼撑开。一个闪念让我一激灵,难道防腐剂仿制成功了?我在抽屉里翻动,没发现其他线索。再去翻那本书,师傅在扉页写了一段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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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裸白鼠做试验,喂食后很快死亡,空气中存放半年皮肤无变化。留一瓶给你做纪念,配方我带走了,留在世上的话,标本制作这门手艺就会失传,我仿制它,没任何功利目的,只想证实一下古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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