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房子里,遇见相同的自己

唐朝晖   2016-11-25 03:31:24

何艳新,家住永州江永河渊村,群山之间,群岭怀抱,低缓处,三四百户人家的村落,新的房子建在村外,进到村里,都是老房子。往老村子里走,左弯右拐,到了村子右侧——村子最外面的一座房子,大片稻田伸向远处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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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半小楼,老人现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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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半屋,一明一暗,一层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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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挨右侧墙,开了扇小木门,即正门。单门,推开,进门第一间,四四方方的小客厅,十二平方米,客厅、餐厅,都在这儿。单门正前方四米处,与门齐宽的过道,形成门洞,无门无框,门洞开始,一分为二,右边,仅供一人上下的窄梯,上到阁楼,楼梯不像是有经验的泥水匠砌的——楼梯笨重而拙,梯级长度和高度不均匀。她在这里摔断过腰骨。门洞另一边是走廊,往前几步,走廊快结束的左边,有扇更窄的门,是老人的卧室,这是一明一暗中的一暗,房间五平方米,一床一桌,除此无他。应和古人说的,卧室要小,不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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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几乎空无一物。而卧室,好像家中所有之物,都藏匿于此。老人说着说着,站起来,往卧室里走,不断地从里拿出照片、墨汁、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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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左边为厕,右边为厨,像临时搭建,算不上一间房,凑合前面的卧室,并称为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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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阁楼,老人不叫它房间,就叫楼上,村子里都这么叫。写女书字、唱女书歌、做女红,都在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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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一直如此,与时间一样,与十年前没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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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两个窗户洞,像两只眼睛——主人已老,眼睛有疾。窗户不要去想象有什么玻璃、窗木条之类的东西——就是两个红砖空洞,像一座没完工的房子。建房之初,没安窗户,空成两个砖洞,正好剩了些残砖,小工师傅花了三分钟时间,把多余的砖头、木板、圆木,随手堆放在窗户洞里,另一个窗户洞干脆用黑不溜秋的木板封死,洞里堆了十分之二高的砖,没人去动它们。只有季节更迭,窗户眼睛下面,外墙中间,正横横地爬着一条丝瓜藤,高处,挂了两条大丝瓜。墙上的爬藤类植物枯了生青,青了又黄,枯黄的藤叶,蔫蔫地趴在墙上,不想爬上去,也不想爬下来,放空了,什么都不想,神思都不在了。绿的藤蔓,背负着层层叠叠的绿叶,勇猛地往上爬,想淹没这堵赤裸的红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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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站在她的房子前,说了句,房子太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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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人,马上附和,是,太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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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人,告诉老人,弄弄门脸,搞好看点,给你点补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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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老人气味太重,黑着个脸。何艳新的房子是村子最外面的一片花瓣,容易受到风雨的袭击。老人用了些新鲜白亮的石灰把门楣、门框刷了薄薄的一层白色,像新的一样,其余墙体依旧是红砖裸露,老气横秋,像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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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洞下,一行砖的位置,突兀地伸出两根黑的圆木头,像老人回忆自己年轻气盛时,说出的某种反抗的话,不顾后果地冲出来,不周全,有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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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窗户的木框,从另一栋老房子里拆过来的,黑色的窗户木条、大片红砖块,独独门框刷了两道竖竖的石灰,门洞上方,无匾可放,用石灰刷出一块匾额大小的地方,像幕幽默的哑剧,太阳就是灯具,早上来,晚上走,光影变化,剧中主人一动不动,神情亦不动,动的是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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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四周,也刷过一层石灰,早已变成半黑、深灰、浅白,泛出来的黄,是里面土墙透出来的颜色,浅淡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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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烧透的红砖,披着旧装,呼吸着旧岁月的尘垢,痴痴地站成几间房,为老人遮风挡雨,安度时日,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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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艳新,地地道道的农村老太太。与其他村民一样,每天,来往于田间地头,偶尔,直腰,想一想在广州和北京的儿女,最后,她总是想到,刚回家不久的三儿子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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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辈们,与她住在一起,少年是乡村里跃动的鲜亮点,老人的生活,也因他们不断地激荡起飘扬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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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家,外在的环境,屋里的陈设摆件,没有一点女书的影子,更不要讲中国最后一位女书自然传人的荣耀迹象了。看不见一个女书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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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时间,老人的客厅里也挂满了与女书相关的东西:木镜框里,镶嵌有何艳新在北京、长沙、东京等地参加女书活动的照片;有女儿在女书园工作的照片;墙上也挂了一张政府颁发的“女书传人”牌匾;有何艳新写的几幅女书字。现在的墙上,女书的影子隐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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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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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摆设:长沙发,四人座。一个木柜,三层,两开门。木椅三把。一张四方桌。墙上,一挂钟,四方形。下面镜框里,十多张家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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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描写,会让人感觉这是一个不错的家,实则,曾经有无数去过她家里的人,都用四个字来形容——家徒四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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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这些家具,具备乡镇特色:质量差,做工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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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椅沙发等物件,没有一件好的,不是一边门掉了螺丝,就是缺了角,粘在上面的劣质木皮,凹凸不平,它们对粗制滥造的自己实施自虐——鼓起来、爆开,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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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的扶手、靠背,破了很多地方。木柜,不知是谁家不要的,木质疏松,估摸着已经支撑了三四十年,油漆,是早些日子,潦潦草草涂上去的,到处露出木头的本来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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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坐在黑色的人造皮革沙发里,低垂着眼帘,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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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也是,上面铺几张报纸,钉子钉住。难道桌面太脏,还是已经被虫子蛀坏了才用报纸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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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家具到老人家里,就没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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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最喜庆的是巨幅毛主席像,夸张的红,太大了,屋子里映得都是红色——鼓励破沙发,要喜庆地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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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来不及整理进里屋的刚晒干的衣服、袜子,被推到沙发的一角,腾地方让客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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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出门提的手包不错,估计是女儿或儿媳给她买的,或者是见母亲出门需要包,就把自己用过的这个洋气十足的包,给了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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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家,屋外比里面舒适,外面阳光充足,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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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前,一堆树枝、木块、木条,随意堆靠在墙上,没有了一丝生命的迹象,几根不知名的野草藤,嘻嘻哈哈地缠绕些绿色在枯枝木棍上,试图唤醒些记忆,木骨头倒在地上,听到旁边冒出绿色的小草,发出“唉”的一声叹息,一辆废弃的板车,噼里啪啦地压在它们身上,阳光满满地,涨满了整条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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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新的一辆刚被使用过的手推车,立在门口休息,用来悬吊车子的长绳,丢在地上,它一旦连接起屋顶上的铁轮,就会把一小车水泥浆,拉上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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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坪里还堆了些永远都用不上的东西——废弃的电视机接收器,农村里直接叫“锅子”,报废了,与扫把、散架的门、拆老屋时剩下来的木头——烧焦了,都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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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外面的一角,地上满是红色的鞭炮纸屑,使得整个空间继续充满了昨日的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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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屑末、木头黑烧痕与灰色旧物,躺在地上,灰旧建筑物垂直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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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静默的摄影作品,光影形成斜三角,一半在平面,一半折叠垂直往上,你凝视,总感觉照片一定会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动动手指,踢踢站累了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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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坪清扫得还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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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外墙,连着大片田地,谷穗垂腰,站不稳的,就会靠着老人家的墙,直到有人来收割。田地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山,才打住。乡村山野,四季变化最大的,就是田地,颜色更迭,春天是水田,之后插了浅浅的、颜色不深的秧苗,慢慢长大,浓郁的绿色,抽穗开花,稻谷金黄——继续变化:收割,仅剩枯黄的稻草秆。初冬,田里不多的野草也黄了。寒冬,田里的雪最厚,路上的雪早早融化,田里断头的稻谷秆子还顶着一点雪,冒出水面,给路人看,证明自己并没有死。接下来,当然就是牛拖着犁铧、人扶着犁,把地翻过来,给天空看,然后,新的一轮变化,重新开始,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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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就是站在大地上的一个孩子,它试探地接近,活泼泼的植物,伸出一个屋角,露出红砖的一只胳膊,羞涩地试探性地伸进田里,水有点凉,又退回到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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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跨出房门,置身于田地、山、植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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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道长长的山岭,划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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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是红花岭。白色的云,汹涌、积满在山岭那边,横岭低处,挤得太甚,云团的上半身就略微弯腰,伸到岭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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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青山、横岭,绿色由远而近,浓淡相间。最近处,田地里的高粱秆枯成黄色,一小块,低低地,长在绿色的群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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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籽黄了,枝头的籽熟了,枝叶也黄了,整个油菜秆都是黄的。大片的油菜刚被农民砍倒在地里,一堆堆,黄颜色深浅不一,如画,层次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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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群青,衬托出油菜的黄。梵·高的向日葵,在这里得到另一种不同的表达,向心展示另一片天空,激情而不疯癫,饱满而不歇斯底里,痛苦而没有绝望,忧伤柔和的女子,生长在希望萌生的大地上,这与女书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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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笑起来很可爱,信赖充满了整张脸,传播速度很快,整个身体都在笑,像个孩子。不笑的时候,神情严肃,一个人,很多问题会纠缠着她,灵魂深处,她经常看见自己坐在月光下,与自己说话,给自己看那些生活的苦,女书字一行行地记载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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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很早之前,她就把苦,埋在心的最里面,只有动情的女书,才能唤醒。平常,老人开心地生活,遇到投缘人,一起去看姊妹,她走路的姿势越发轻巧。姊妹来到身边,只有温存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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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何艳新老人相关的房子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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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生时的那栋房子,还在村子里,坚守着。到处都是倒塌的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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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婆家回来一个人住在河渊村,也有一小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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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搬到继父家,和妈妈一起住。结婚,与丈夫另外建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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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自己一个人住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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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老大、老二、老三建的房子,散落在河渊老村、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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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穿了件满身开兰花的衬衣,带你去村子里转,顺便去认认她曾经住过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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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最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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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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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一栋房子前,她出生的家早早地不在了,房子还在,几乎倒了,只有墙,和脚下的石板路。何艳新是父母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从老房子转到后面的新屋里时出生的,所以取名为何艳新。“艳新”,河渊村土话叫“冷西”,“冷西”在土话里,就是“转过来”的意思,从老屋转到新屋,转过来生了她,以此意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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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妈妈改嫁以后住的房子,现在关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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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房,没有石头门,框是木头的,不大,门页懒懒散散地关着,裂开的口,可以看见屋子里的天空。生锈的锁,挂在门上,好像只是一个关门挂锁的符号,村里,有些锁就是从地上捡一把稻禾,夹在两腿间,双手搓成一根绳,穿在门环上,一年、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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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房子的砖,砌得更简单,烧得也不透,火候不均匀,有些浅,有些老得掉渣,比起村里其他房子,这房子起得草率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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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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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后来也是何艳新供养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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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艳新从这儿出门,背一把锄头,出工,挣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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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村子凉亭相距不到二十步,是何艳新婆婆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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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公的父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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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没人住,一栋让人惊讶的房子,竟然保存得如此完美,老的砖,色泽深沉,整体呈青色,圆润。大块大块的石头,整条整条的石头,做地基,房屋高大,八间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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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这般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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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房子之前的主人是地主,后来,分给了很穷的婆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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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房屋主人是何艳新丈夫的弟弟。里面凤、龙、鸟、花纹、浪花,雕工精致。鸟兽沉在暗暗的灰色里,黑色的时间,趁月黑风高,日日从容侵蚀。流水淹过之后,花鸟露出时间的水面,看着远去的水,知道下一波水浪马上又会到来,它们守着木的身体,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感受,鸟兽的动作竟也不见被湮没,依旧灵动,使屋子把昨天——撑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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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栋房,分成两半,另一半的主人也去广州打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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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的滔天巨浪,时间之流与之相比,竟会显得渺茫无助。只要有些气力的人,从十六岁到六十岁的男男女女,不会把时间留在大山里、乡村里,几乎都会到城市去打工。湖南与广东接壤,大部分人在广东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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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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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这么愚蠢的人,在城市的工业里,用一个月的气力,就能赚取在村里一年也赚不到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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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母亲,在家,一年一人种两亩地,除掉农药、化肥等成本钱,最后赚钱一千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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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算得明白,都去城里打工,成为工业的一个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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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小叔子全家,去广州很多年了,即使再多年,每年春节也都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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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站在房屋这端,不远处的树,高过屋顶,摇曳、翘首,说着它们的话,与村里的旧房相比,它们是新兴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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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不平了,旧了、破损了,老人走路有点踉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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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走在曾经住过的房子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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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带你爬上一栋楼房的平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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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进过这样的村子,在村里走得太久,有多少天啦?是第几回来到河渊村?与村子里的老人一起,沉默地坐在院子里,用欣赏的眼光评说千年的树木,老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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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踏上屋顶,瞬间——豁然——开朗,灰色的时间,沉淀在村子最底部,慢慢地,试图淹没村子,淹没村里的人,它们爬上砖墙,染黑了村子。你从城市里来,带着工业的轰鸣,你惭愧地低头,但美好的村子,不受时间怪圈的影响,继续自由地绽放,秘密之花——一览无遗,时间呼啸而去,它在工业的规则里,守时守点地吩咐人伸出手指,在时间齿轮咬合之后的一瞬间——按上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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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时间失败了,面对的,是不一样的生灵,不断变化的植物,一些冰山样的女人,露出水平面的,她们随海水汹涌,沉寂的泪水浸泡在海水里。丰富、多变、坚忍的她们,时间的工业规则,在她们面前失效。时间只能回到城市里,去那里放肆。时间从工业里来,在名利场里坚如磐石。在这里,没有呼吸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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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才真正地爱着南山,她们是大地上飘荡的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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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大树,新的房屋,周遭的植物,紧绕着村庄这一片数百间的房子,它们不想让一片花瓣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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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两个儿子承包了村里靠山的大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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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子借此机会,把房建在旁边,整个村子就他一户人家在田地的这边。一栋小小的新房,突然跃过大片田野,跳出老村子,跳出新村,隔得更远,像颗种子,被鸟远远地衔在山的下面,与村子隔着好几十亩地:一栋房子,一层,上面平顶。独独的一栋房子,像旁观者,看着新村子、老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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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以后有钱了,再加两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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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后面,原先是一个大池塘,后来围成三个小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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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池塘水很浅,中间露出三五个小土堆,像岛,长满了草。四周的山和树,淡淡地,浅到天地里,又倒映回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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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山谷刮过,从对面的岭上掉下来,从这里,进入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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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站在池塘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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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子还在给自己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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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与山枫一起回来,就住这里。作为一个朋友,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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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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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儿子四十多岁,一直是一个人,没有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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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山、一棵活得郁郁葱葱的古树、一棵被岩洞里的水冲毁了的古树、一个一分为三的池塘、一栋一层的房子、一条小溪、一座五步长的小桥,在一个人的引领下,从山开始,依次向田野靠近,向村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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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子这边看过去,长草的田地,苍郁的古树,枯黄的树枝,四周是层层叠叠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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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艳新老人站在今年新长出来的竹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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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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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哪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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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吃小竹笋的时候,她要莲梅去山上找些,中午吃,她还希望你们带点回北京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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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房子那山上,有很多竹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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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池塘里的水全干了,长出大片大片的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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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池塘,有一个岩洞。这山是石头山,里面都是空的,只要一发大水,里面就有很大的鱼被大水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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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响山中的岩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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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背对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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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高中的孙子放假在家,用手推车拉土,帮三叔建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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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的房子建好后,每天走过中间这片田野,回老人家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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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靠坐在墙边的长凳上,阳光把窗户的影子投在老人身上,把老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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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心思还在飘,随山谷的风,她把女书的各种神思,映照在莲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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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们大了,一个个,慢慢地从家里分出去,自立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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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小的儿子何山枫,分给他的是家里的老房子,在村子最里面,淹没在众多老房子里,巷子游离,房屋林立成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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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观看,山枫的房子比老人现在住的房子要气派,像大户人家,坚固的大门,大的木框,长的、高的石门槛,庄严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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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站在外面,表情复杂。她不愿意再走进这房子。说到进去的时候,她在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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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枫的父亲就死在这屋子里,之后,我就怕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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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话语里充满了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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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村子里,从这里转向另一头:房子里、门外边,坐了不少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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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把钥匙挂在老人手上,她不断地梳理着黑白相杂的头发,钥匙不断地碰撞,发出声声脆响。这些路上,看见曾经的她,和那些与自己一起哼唱女书歌谣的姊妹,一起走出家门,在大厅里,说话、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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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每一个日子,都在不断地经过童年、少年,还有老年。她跨过宽而厚的石门槛,走进深长的巷子,游在熟悉的深海里。阳光倾泻在绵延的屋顶上,她的生活,在石板路上行走,从老到小,从小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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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从她身边跳着跑过去,摸摸他们的头,村子里,每一间屋里,都有她记忆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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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儿子的新楼房,与村里的老房子贴得最近,唇齿相依,村子最外面的一片花瓣掉了,这栋房子就挤进来,严严实实地把老房子挤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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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路,“之”字形地爬上村庄前面那座山,有路的这一大片山林,没有房屋,路,绕开村庄里的房子,自己爬上去,到山顶,看看岭的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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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还是山,还有更高的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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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长篇小说》2016年8月第4期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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