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

唐朝晖   2016-11-25 03:31:31

三哥,四十四岁,1971年出生,属猪。何艳新老人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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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毕业,家里穷,连吃都成问题,读书就成为不可能的奢望,三哥只能退学回家,帮大人出工,干各种体力活,挣工分养家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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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话不多,头稍微有点秃,有股子倔强劲暗暗地藏在身体里。他有泥瓦工手艺,给别人建房子,皮肤常年被晒成健康的金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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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姊妹中,就三哥一直没结婚,老人担心啊。单身,没成家,就跟何艳新老人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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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在广州打了很多年的工,搞建筑,做泥水匠,赚了些钱,喜欢打牌,输了点,等于白忙活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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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本来可以更好的,落在自己的结果里。三哥心有不甘,有自己的追求,但行动上的自控力难以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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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何艳新老人摔伤,三哥干脆回老家,正好照顾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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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手艺不怕赚不到钱。附近乡里乡亲的有人建房,说好价格,承包下来,三哥做包工头。三哥本身是个不错的泥水匠,认识各种人,自然形成一个自由松散的建筑施工小团队,需要时,吆喝一声,大家尽可能地放下手中的活,凑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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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里没有房子建,没有临时的好的事情做,三哥就倒腾自家的鱼塘,给这里填些土,加高加固池塘,给那里填出条路来,把一个大池塘,弄成三个池塘,这样好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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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一直在外面打工,没自己单独的房子。鱼塘,承包了十几年,相应地有了周边的地,三哥就想着自己弄栋房子,想法有了,一点点来实现,在池塘边,面对村子的小溪旁,背对池塘和山,是块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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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钱不多,基建活自己都会干。干脆,三哥一个人挖地、平地,场地稍微有点窄,也担心溪流边的土堤不坚实,就从下面砌了一堵石头加红砖的墙,从地基开始,只要有闲,三哥就在池塘边一个人修建自己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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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孩子慢慢地长大,每天变化虽不明显,建了两个年头,还没完工,但终究在一点点成形。始终,他坚持一个人砌,不请人。大姐和其他兄弟姊妹们有空肯定来帮忙,读初中的侄子,暑假在家,也经常来帮忙推土、提砌浆。自家人,工钱当然是不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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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建好了,花了两年的时间。二楼等有时间再接着建,房子是按照两层的顺序来建的,楼梯都发到了楼上,远看,楼梯好像是一架搭在房子外面的梯子,二楼现在还是一个平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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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裸露的红砖墙,水泥地,木门没有上漆,原木,自己做的门,倒有些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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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四周,堆满了建筑材料,沙子、红砖、木材。抽水的水管,从一堆沙子上,爬进池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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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后就是三哥承包的池塘,大片水域,古树,长在山脚、池塘边,分外醒目,远远就可见这两簇绿荫。树枝高高大大地撑起一团树叶,混迹于树林。一棵树似乎让整座山绿了起来。远看,只有一根树枝露出它那苍劲的、灰色的枝干,其他树枝被枝叶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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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的一个小山包,山中多岩洞,洞口就在古树后面,每次涨大水,里面传来阵阵轰鸣,如雷滚过天空,在岩洞里低吼、咆哮,又如虎,啸声之后,大量的鱼,翻滚着从洞口跳出来,村里人说,那是从龙口里逃出来的鱼。同样,下大雨,涨大水,池塘里的鱼也会跑到岩洞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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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屋前,有小溪,再之前,就是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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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在远处,村里的大片房子也在田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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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像位隐者一样地居住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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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三哥承包了这个池塘,老人每天都到新房子里来转转,水塘边走走,水涨了,她担心会漫过新筑起来的塘堰,池塘里的鱼,会跑没的!水太浅了,露出池塘中间的几块小礁石,她担心鱼会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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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照顾他的生活,一个人,没有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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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池塘,经过挖掘和修整,成了三个池塘。三哥一个,山枫一个,大姐一个。大姐每周从道县来河渊两三次,她在池塘边种上果树,种了喂鱼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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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梅只要在家,就会陪老人一起出来,顺便折点小竹笋什么的。老人走路,比她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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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大姐、莲梅,三个人是这里的常客,帮三哥做点事情,偶尔绕着池塘走走,谈些鱼苗的价格,说该给池塘边种的小果苗浇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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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梅和老人在三哥家门里门外地站了会儿,老人站在屋子中间,看了看四周赤裸的红砖,莲梅靠着门。阳光已经移开,快下山了,微光从屋子里渐渐退去,淡淡地,让夜晚的点点淡墨,晕染成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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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来,站在屋外。四周,几十年了,除了池塘,好像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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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老人与莲梅每天都在写女书字,唱唱女书歌,只要接触与女书相关的事情,她总会隐约地听见外婆的声音,淡淡地,广袤的群山,浓密的植物,稀释着老人沉厚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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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田里种的烟叶,风把叶子翻过来,老人,望着儿女们的池塘,水面的阳光,柔和地沉进水底。向晚,老人的白发,更白了,凌乱地飘起来。身边有三只村里的狗,跟着老人,随老人走出村子,在靠近水的池塘里,在田地里撒野,到水边闻闻鱼的腥味,又跑到老人的脚边,嗅嗅,身体在老人腿上擦擦,又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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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有时候,很想知道外婆现在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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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长篇小说》2016年8月第4期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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